崖边风声猎猎。
满地狼藉中，最后一名刺客被楚红袖一刀斩落。
盛清鸾踩着枯枝上前，刀尖挑起一具尸体的衣领。
皮肉翻卷，搜不出半点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盛清恒翻身下马，仔细翻看另外几具尸体，眉头紧锁。
“都是身份不明的死士。”
拓跋烈提着刀大步走近。
他的目光扫过其中三具尸体，脚步猛地顿住。
那三人手腕处，有一道极淡的图腾勒痕。
那是离国王庭死士特有的绑缚习惯。
拓跋烈脸色骤变，下颌绷得死紧。
裴琰从林中折返，月白衣摆沾了几滴血。
他视线轻飘飘落向另外几名刺客腰间的皮质暗袋，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殿下，底下太深，绳索不够长。”一名东宫护卫从崖边退回来禀报。
盛清鸾走到崖边，俯视着被浓雾吞没的深渊。
“找藤蔓，结绳，活要见人。”
……
深谷底。
沈颂是被一声低哑的闷哼惊醒的。
后背硌着粗糙的树皮，抱着她的人胸腔隐隐震颤。
她睁开眼，视线越过横在头顶的断枝，正对上盛清泽苍白发青的下巴。
两人滚落时砸进一片斜生的老树根里。
盛清泽整个人垫在下面，左手死死扣着她的后腰。
沈颂立刻撑着他的胸口爬起来。
“九殿下？”
盛清泽额角遍布冷汗，后背压在乱石堆里，月白外袍已被血浸透。
他睁眼看着她，“还好，没摔坏。”
沈颂低头摸了摸肋骨和腰腹。
盛清鸾让她穿的软甲挡下了致命的撞击。
她刚想挪动，右脚踝猛地窜起一阵钻心的刺痛。
沈颂死死咬住内唇，将痛呼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眼尾泛红，“殿下伤成这样……”
盛清泽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自己的左臂。
“皮肉伤，不碍事。”
他刚动了一下，后背被石棱刮蹭，眉头瞬间蹙起。
沈颂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她低头撕开裙摆，锦缎裂帛声在幽谷中分外清晰。
她替他缠紧左臂伤口，指尖沾满温热的血。
盛清泽垂眼看着她，“三姑娘不怕？”
“怕死了。”沈颂头也不抬。
她手下利落地打了个死结，“事情已经发生，殿下也受了伤，那就得想办法活着。”
盛清泽轻笑出声。
沈颂绕到他身侧，拔出靴侧的小刀。
盛清泽盯着那把刀，眼底闪过错愕。
这沈家的姑娘，靴子里怎么还藏着刀？
盛清泽后背的衣料和血肉黏在一起，刀锋贴着衣料划开，挑开最后一片布料，低声开口。
“有水吗？”
盛清泽摸向腰间，发现水囊不见了。
“没有，打斗中应该丢了。”
沈颂四处扫了一眼，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细微的流水声。
“殿下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去就来。”
沈颂缓慢起身，右脚刚一受力，肿胀的脚踝疼得她身形微晃。
她强忍着没有出声，拖着步子，顺着水声寻去。
片刻后，沈颂拿着一团湿透的干净布条走了回来。
她蹲下身，将布条里的溪水挤在盛清泽的伤口上。
冷水冲刷过裂开的皮肉。
盛清泽背部肌肉猛地绷紧，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沈颂手里的动作更轻了些。
四周阴冷潮湿，杂木丛生。
盛清泽环视一圈，“这里暂时安全，刺客没那么快下来。”
沈颂没搭腔，撑着膝盖缓慢站起，走向不远处的枯树，脚步明显一深一浅。
盛清泽靠着石壁，视线落在她的右脚上。
裙摆下方，那截脚踝已经肿得老高，甚至泛着青紫。
她来回捡着干枝，额头疼得渗出冷汗，却愣是一声没吭。
盛清泽盯着她的背影，眸色渐深。
折腾了半天，一簇火苗终于在谷底跳跃起来。
寒气被驱散了几分。
盛清泽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三姑娘倒是什么都会。”
沈颂拍去手上的灰。
“祖母会把沈家的孩子单独扔在庄子上，过一段苦日子。”
盛清泽看着跳动的火光，“扔在庄子上？为何？”
“祖母说，这是锻炼生存的本事，不管遇到什么绝境，沈家人都不能束手无策。”
他停顿片刻。
“如此说来，三姑娘也应该从小帮着打理家业？”
沈颂折断一根枯枝丢进火里，“殿下说笑了。”
“沈家读书人多，账本都是娘亲，舅母们看着。”
“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顶多逢年过节对对礼单。”
她迎着火光笑了一下。
“若真让我管铺子，只怕第一天就赔个底朝天。”
盛清泽定定地看着她。
语气软，眼神稳，滴水不漏。
他忽然没了继续试探的兴致，“三姑娘这样的人，不像会赔本。”
沈颂抬眼，“殿下这是夸我？”
“夸你。”
火光映照下，盛清泽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疲态。
沈颂拨旺火堆，“殿下省点力气吧，伤成这样还惦记沈家那点家底。”
盛清泽怔了一下，随后低低笑了起来。
“三姑娘好生敏锐。”
沈颂再次检查了一下盛清泽的伤势，不再言语。
谷底天黑得快，气温骤降。
沈颂衣衫单薄，手指已经冻得发僵，脊背却挺得笔直。
盛清泽单手解下外袍递过去。
“披着。”
沈颂微微皱眉，“殿下失血过多，不能再受冻。”
盛清泽语气平淡。
“你若病了，谁给我包扎，谁去喊人？”
沈颂看了一眼那件染血的衣裳，伸手接过来披在肩上。
“多谢殿下。”
盛清泽靠在石壁上，静静看着她。
崖边抓人的那一瞬，他脑子里闪过的只有不能让她掉下去。
盛清泽喉结轻轻滑动。
沈颂正好抬眼，撞上他的视线，“殿下看我做什么？”
盛清泽唇角微扬，“在想一件事。”
“什么？”
“若能把三姑娘娶回去做皇妃……”他顿了顿，眼底压着翻涌的暗色，“似乎也不错。”
柴火劈啪作响。
沈颂手指一紧，险些扯断手里的布条。
她错愕地看着他，耳尖泛起一丝红晕。
“殿下这种时候还拿我取笑？”
盛清泽笑意加深，“你当我说笑也行。”
沈颂垂下眼眸，将布条掖好。
不远处突然传来隐约的人声。
沈颂猛地撑着身子站起，脚踝的疼，让她下意识嘶了声，身形微微踉跄。
盛清泽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拽住。
远处，传来楚红袖中气十足的喊声。
“沈颂！九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