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月猛地从榻上坐起,眼神涣散,呆滞地看着前方。
屋内站着几个人。
盛清月视线扫过他们,最终落在站在床前的盛清鸾身上。
“你是谁?”
她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茫然,“这是哪儿?”
盛清鸾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眼底毫无波澜。
“十妹,你连六姐都不认得了?”
盛清月愣住,“十妹?十妹是谁?”她痛苦的揪住棉被,“我到底是谁?”
“你是十公主,盛清微。”
盛清鸾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头看向旁边的铜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明艳苍白的脸。
“你为了救你娘,答应替你五姐换脸,去离国和亲。”
“如今脸已经换好了,你现在顶着的,就是你五姐盛清月的脸。”
盛清月看着镜子里的脸,瞳孔剧烈收缩,脑子里忽然涌出无数碎片。
瑶华宫、贵妃、和亲、安婕妤、病榻、药碗。
这些碎片互相撕扯,割得她头疼欲裂。
她痛苦地抱住头,“不对……我不是……我好像不是……”
她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被药物摧毁的记忆根本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盛清鸾看着她挣扎,语气愈发冷酷。
“十妹,你若是不认,你娘就得死。”
盛清月浑身一僵,“我娘……”
盛清鸾坐回椅上,目光极具压迫感。
“你若不去离国,贵妃会亲自扒了你的皮,你娘也会无声无息地死在宫里。”
“你没有退路,只能做盛清月。”
盛清月剧烈颤抖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怕贵妃,可那种恐惧是真实的。
她不敢再想,不敢再怀疑。
她死死咬住嘴唇,眼泪砸在手背上,终于绝望地点了头。
裴琰靠在门边,安静看着这一切。
盛清鸾走出了房间,看向在院子里还在继续作画的温折颜。
“还得麻烦温先生再照顾五姐一段时间。”
温折颜手里转着画笔。
“光关着有什么用?她脑子里的药效迟早会淡。”
盛清鸾看向裴琰,“安排可靠的人,继续给她塑记忆。”
裴琰站直身子,收了散漫。
“臣会安排,每日有人来给她喂药、施针,保证离京前,她会彻底相信自己就是替嫁的盛清微。”
话音刚落,旁边厢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碧珠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煞白。
看见盛清鸾的瞬间,碧珠整个人僵住。
温折颜一拍脑门,“哎呦,把她搞忘记了,怎么办?”
碧珠下意识往后退,想逃走。
夏禾几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肩,将人死死按跪在青石板上。
“殿下饶命!”碧珠疼得惨叫。
盛清鸾缓步走到她面前,绣鞋停在她的指尖前。
“饶命?饶什么命?”
碧珠伏在地上,拼命磕头。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是被逼的。”
“夏禾,教教她规矩。”
夏禾捏住碧珠的下巴,迫她抬头,“殿下给你两条路。”
“第一,留在十公主身边,教她怎么做五公主,她平日怎么说话,怎么笑,怎么应付贵妃,你都教得明明白白。”
“第二,现在见阎王。”
碧珠毫不犹豫地磕头,“奴婢选第一条,奴婢愿意为殿下办事。”
盛清鸾抬手。
夏禾摸出一粒药丸,强行塞进碧珠嘴里,捂住口鼻逼她咽下。
碧珠惊恐地去抠喉咙。
“放心,不会死。”盛清鸾语气极淡,“但你若背叛本宫,便会日日痛不欲生。”
碧珠瘫倒在地。
“从今日起,你只有一个主子。”
“奴婢明白。”
盛清鸾看向裴琰,“这里交给你。”
裴琰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殿下放心把这么大的把柄交到臣手里?”
“裴大人若想死,可以试试。”
盛清鸾没再看他,带着夏禾径直离开院子。
别院外的深巷。
马车静静停在巷口。
夏禾扶着盛清鸾准备上车。
刚掀开车帘,前方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六公主留步。”
盛清鸾动作一顿。
巷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老头,衣衫破旧,背微微佝偻,看着像个寻常乞丐。
这巷子外围都是暗卫,绝不可能凭空多出一个乞丐。
夏禾立马挡在了盛清鸾面前,“殿下,小心。”
话音未落,夏禾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盛清鸾伸手去扶,只碰到她冰凉的袖口。
盛清鸾迅速反手摸向袖中短刃。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殿下就不想知道,当年沈明珠为何会主动求那道赐婚圣旨?”
盛清鸾瞳孔骤缩,还没等她开口,一股异香扑鼻而来,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半盏茶后。
裴琰大步跨出别院,一眼扫见停在原处的马车。
“殿下,你这是在等……”
声音戛然而止。
裴琰礼几步上前,见地上躺着昏迷的夏禾。
裴琰脸上的散漫褪尽,一把掀开车帘,不见盛清鸾。
裴琰猛的地转身蹲下去,摸出瓷瓶,抵在夏禾鼻尖。
夏禾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睁开眼,对上裴琰冷戾的目光,猛地坐起来。
“殿下!我家殿下呢!”
“谁带走了她?”裴琰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夏禾痛苦地抱住头,“是个老乞丐……奴婢没看清就……”
裴琰站起身,眼底猩红一片。
“玄影!”
黑影瞬间落地,“传令下去,召集所有人。”
“封锁京城九门,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
玄影领命消失。
夏禾强撑着爬起来,裴琰冷冷瞥向她。
“你现在就回宫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殿下失踪了。”
夏禾连连点头,走出巷口,转身就朝着安国公府方向跑去。
……
春风楼,暗室。
门被推开,花三娘快步又入,看清被绑着的人时,立马慌了。
“你绑了六公主?你疯了。”
坐在阴影里的蒙面男人,把玩着手里的杯子,不发一言。
花三娘急步上前,“你这样瞒着主子擅自行动,主子知道会生气的。”
蒙面男人冷哼一声,眼神阴鸷。
“主子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全都是因为她。”
花三娘咬牙,伸手就要去解盛清鸾身上的绳子。
“唰……”
长剑出鞘,直直架在花三娘的脖颈上?
“滚出去!”蒙面男人声音森寒。
花三娘动作僵住,死死盯了他一眼,最终松开手,退出了暗室。
门再次关上,蒙面男人端起桌上的冷水,猛地泼了出去,冰冷刺骨的水顺着盛清鸾的脸颊砸下。
她浓睫微颤,缓缓睁开眼。
手腕和脚踝被绳子死死勒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盛清鸾甩了甩下巴上的水珠,抬眸对上男人的视线。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抓我?”蒙面男人她毫无惧色的脸,握剑的手紧了紧。
“六公主,盛清鸾谁不知道?”
“所以,你抓本宫的目的是什么?”盛清鸾直视他的眼睛。
“本宫记得昏迷前,提到了我母后,你又知道什么?”
蒙面男人倒了一杯茶,往里丢了一颗药丸,走到盛清鸾面前,递到嘴边。
“喝了它,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