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看。”
盛清鸾靠在假山上，指尖压着冰凉的石面，视线越过夜色，并未落在裴琰脸上。
裴琰看着她颈侧那道极细的血线，唇角轻轻一弯。
“臣无意中得知，月嫔一直未侍寝，是因为皇贵妃。”
盛清鸾眼神微动，随即转身就走。
“行，本宫知道了。”
她步子极快，连裙摆扫过青石都带起一股冷厉的风。
裴琰站在原地，像是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不紧不慢地抬步跟上。
陆时峥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跟在后头。
三个人一前两后，穿过回廊，重新往含元殿走去。
陆时峥盯着前面的背影，压低声音。
“殿下今晚很奇怪。”
裴琰没接话。
他也觉得奇怪。
她今晚的神经绷得太紧，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
含元殿里歌舞未歇，酒气混着暖香浮在殿中。
盛清鸾刚落座，皇贵妃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先是惊疑，随即端着酒盏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盛清鸾怎么回来了？
皇贵妃心头突突直跳，面上却很快稳住。
她扶着额头起身，朝盛元帝柔声开口。
“陛下，臣妾身子不适，先回去歇着。”
盛元帝正被酒意熏得高兴，抬眼看她一眼，语气还算温和。
“不舒服就回去，叫太医去芳宸宫候着。”
皇贵妃低头应是，带着崔嬷嬷匆匆退了席。
柔妃坐在下首，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
她的目光越过席间，直直落在盛清微身上，像是在衡量什么。
盛清鸾将一切看在眼里，没出声，只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皇贵妃刚走到偏殿门外，崔嬷嬷先进去探了一圈。
出来时，崔嬷嬷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娘娘，里头没人。”
皇贵妃脚下猛地一顿。
没人？
她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难怪……”
她咬着牙低语，“难怪盛清鸾那么安静。”
崔嬷嬷彻底慌了，压低声音。
“娘娘，咱们是不是中计了？”
皇贵妃刚要说话，便有宫女快步奔来，气喘吁吁地跪下。
“娘娘，陛下在找您，让您去暖阁寻他。”
皇贵妃眼皮重重一跳。
暖阁？
她强压下慌乱，挺直背脊往暖阁走去。
刚到暖阁台阶下，里头便传出一声压抑又娇媚的女声。
“陛下……”
皇贵妃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居然有贱婢敢在暖阁里爬龙床。
是当初她嫌冬日太冷，盛元帝特意命人寻来极品暖玉铺就地龙，专供她一人避寒侍寝的私密之地。
除了她，没有别的女人踏足过这里。
她猛地推开殿门。
暖阁内燃着她最爱的迦南香，交缠的靡靡之音直直撞进耳朵。
拓跋月衣衫半褪，如蛇一般缠在盛元帝身前。
那张年轻鲜活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盛元帝坐在铺着明黄软垫的暖榻上，眉眼间全是被打断的愠怒。
皇贵妃如遭雷击。
她一步步算计，坐上了皇贵妃的宝座，距离后位只有半步之遥。
如今却有别的女人，躺在她专属的榻上，承着她男人的恩泽。
怒火瞬间烧光了她多年的隐忍与伪装。
她指着榻上的拓跋月，胸口剧烈起伏，头顶的凤冠珠串乱颤。
“你这个贱人！”
拓跋月慢条斯理地拉起散落的衣襟，靠在盛元帝怀里，偏头看向门外。
“皇贵妃娘娘这是做什么？”
她眼底带着讥讽，声音娇媚。
“臣妾也是陛下的人，在此侍奉陛下，娘娘这般大呼小叫，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吗？”
“你闭嘴！”
皇贵妃厉声喝断。
“一国公主，竟如勾栏瓦肆的娼妓一般行这等低贱之事，也配在本宫面前叫嚣？”
“放肆。”
盛元帝冷冰冰的声音砸了下来。
他盯着皇贵妃，帝王的威严不容挑衅。
“朕宠幸妃嫔，何时轮到你来定低贱不低贱？”
皇贵妃膝盖一软，重重跪在青砖上。
“陛下，臣妾一时气急，口无遮拦。”
“气急？”
盛元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今日不是身子不适，不能侍奉朕。”
“怎么，自己不能，朕也不能找别人？”
皇贵妃抬起头，红着眼看向榻上的男人。
“陛下，臣妾委屈。”
“臣妾才失了月儿，陛下却在这样的日子里宠幸她，臣妾的心像被刀剜一样啊。”
拓跋月却娇笑了一声。
“娘娘若一直身体不适，难道陛下就要一直忍着？”
她修长的手指勾着盛元帝的衣带，语气轻慢极了。
“陛下是天子，宠幸谁，难道还要经过娘娘恩准？”
这句话精准踩中了帝王的逆鳞。
盛元帝眼底的怒意陡然加重。
皇贵妃急切地张嘴想要辩解。
“够了。”
盛元帝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皇贵妃御前失仪，念在你身子不适，今日朕不罚你。”
“回芳宸殿，好好养着。”
皇贵妃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她明明安排好了一切。
盛清恒会名誉扫地，拓跋月会死无全尸。
为什么最后落得如此下场的，却是她自己？
她伏下身，将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臣妾，领旨。”
暖阁的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
皇贵妃由崔嬷嬷搀扶着，刚走下台阶。
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道宫女凄厉的尖叫。
“陛下……陛下，宸妃娘娘小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