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鸾上了马车,巡防营的甲士立刻收枪列队。
宁王府前恢复通行。
百姓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看着那辆华贵马车离开。
马车刚行出半条街,前方便横出两道身影。
陆时峥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队禁军。
裴琰立在街边,一身深紫官袍,见她掀帘,缓步上前。
“殿下。”他嗓音温润,“这次您闹得可真大。”
盛清鸾撩开车帘,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所以,你们是奉命来抓本宫的?”
陆时峥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臣不敢。”
裴琰走到马车前,压低声音,“我们不想,是你爹逼的。”
盛清鸾扯了扯嘴角,“那不还是抓?”
裴琰还想说什么,盛清鸾忽然抬手,在鼻尖前挥了挥。
“离本宫远些,薰着本宫了。”
裴琰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神色微僵。
今日出门前,他特意命人熏了香。
这香从南边送来,清冽不腻,连宫里的娘娘都未必能用得上。
怎么会薰着她?
盛清鸾已经放下车帘,“走吧,别让父皇等急了。”
裴琰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陆时峥从他身边经过,冷着脸丢下一句。
“臭的。”
裴琰抬眸看他。
陆时峥连个眼神都没给,翻身上马,跟在马车旁。
裴琰低头又闻了一下袖口,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可是他特意熏的。
……
勤政殿外。
李忠急得满头大汗。
见盛清鸾走来,他快步迎上来,压着嗓子道:“六殿下,陛下等了许久了。”
盛清鸾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的褶皱,“父皇今日心情如何?”
李忠嘴角一抽,“您进去便知道了。”
盛清鸾点头,迈步进殿。
陆时峥和裴琰一左一右跟在她后头。
盛元帝坐在御案后,脸色铁青,案上散乱着几本刚送来的折子。
瞥见盛清鸾进来,他抓起手边的茶盏,重重砸在桌面。
“盛清鸾!”
“儿臣在。”盛清鸾规规矩矩行礼,“父皇叫儿臣来,可是有赏赐?”
盛元帝气极反笑。
“赏赐?”
“你私自调动巡防营,兵围宁王府,威逼亲王世子,你还敢同朕要赏赐?”
盛清鸾抬起头,神色无辜。
“父皇不是常教导儿臣,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便该抢回来吗?不管使用什么法子。”
盛元帝一滞。
盛清鸾继续道:“春风楼是儿臣的人,花三娘也是儿臣的人。”
“盛怀璟抢了儿臣的人,儿臣自然要将人抢回来。”
盛元帝额角青筋狂跳,“可那是宁王府,不是寻常百姓!”
“所以儿臣带兵了啊。”盛清鸾答得理直气壮,“若是寻常百姓,儿臣自己踹门便是,何必劳烦巡防营?”
“你——”
盛元帝颤抖着手指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裴琰垂着眸,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陆时峥低头盯着地砖,强压下眼底的情绪。
盛元帝咬着牙,“你知不知道,明日早朝会有多少人上折子弹劾你?”
“弹劾就弹劾。”盛清鸾满不在乎,“他们又不敢骂儿臣,顶多骂父皇教女无方。”
盛元帝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盛清鸾眨了眨眼,继续火上浇油,“这本就是父皇教的。”
“父皇若要罚儿臣,也该先下罪己诏。”
殿内死寂。
李忠双腿发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缝里。
盛元帝盯着她,半晌没喘匀气。
盛清鸾慢吞吞补了一句,“还有,父皇可千万别骂皇兄,今日之事和皇兄无关。”
“父皇若实在有气,不如把废后魏氏的尸骨挖出来鞭尸,儿臣五岁后都是她养着的,学成这副模样,她居功至伟。”
“盛清鸾!”盛元帝爆喝一声,猛地拍案。
桌上奏折被震得散了一地。
盛清鸾立刻屈膝行礼,语气诚恳,“儿臣在。”
“滚出去!”
盛清鸾唇角一弯,“儿臣叩谢父皇,果然还是父皇最宠儿臣。”
她起身转身,半分停留都没有,直接迈出大殿。
刚踏出殿门,便见盛清恒快步迎上来。
“阿鸾。”
他上下打量她,“你可受伤了?”
盛清鸾摊开手,“没有,皇兄怎么来了?”
盛清恒皱眉,“父皇叫孤来的,孤听说你带兵围了宁王府。”
“哦。”盛清鸾语气轻松,“那皇兄可以回去了,父皇现在没空见你。”
话音刚落,殿内传来盛元帝暴怒的咆哮。
“混账东西!把姜英给朕叫来!”
盛清鸾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淡去,转头看向盛清恒。
“皇兄,快派人截住姜英。”
“告诉他,父皇问什么,全推到本宫身上。”
盛清恒神色凝重。
“姜英为何会将巡防营借给你?”
盛清鸾没有立刻回答。
她也想知道。
姜英是母后尚未出嫁前,在城外捡回来的孤儿。
后来姜家看中他,将人带回去做了养子。
他与陆时峥一样,都是在军营里长大的。
前世直到她惨死,姜英都从未出现过。
这一世,又为何随随便便,就将巡防营的人交给她。
李忠急匆匆从殿内跑出来,险些撞上盛清鸾。
“哎呦,我的祖宗!”李忠急得直跺脚。
“您就认个错,服个软,陛下不会真罚您的,何必将人气成这样。”
盛清鸾看着他。
“李忠,父皇让你出来,是不是让你去叫姜英?”
李忠噎住。
盛清鸾眉眼微弯,“那还不快去。”
殿内又传出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响,李忠吓得脸无血色,提着袍摆就跑。
盛清恒担忧地看着她,“阿鸾,宁王府那边……”
“没事。”盛清鸾打断他,抬步往外走。
“皇兄回东宫吧,别在这里守着了。”
……
与此同时,宁王府。
管家翻出厚厚一沓地契、房契,宁王妃站在一旁,攥着帕子眼眶通红,欲言又止。
盛怀璟刚挨了二十鞭,浑身是血跪在地上,后背的锦袍早已被血水浸透。
盛怀瑶站在宁王妃身边,盯着管家手里的地契。
“爹,真的一个铺子都不留?”
宁王沉着脸,一言不发。
管家清点完毕,捧着两个木盒上前。
“王爷,都在这里了。”
“给世子。”宁王冷冷开口,“让他亲自送进宫。”
宁王妃扑通一声跪下,“王爷,璟儿背上烂成这样,再进宫折腾,会要了他的命啊。”
“死了也是他咎由自取。”宁王怒斥,“本王警告过他几次,别去招惹盛清鸾。”
“王爷,要送,妾身去送,妾送去给六公主赔礼道歉。”宁王妃哭着说道。
盛怀璟捏紧拳头,“娘,不用,我自己去。”
他刚要硬撑着起身,盛怀瑶一把夺过管家手里的木盒。
“爹,我去。”盛怀瑶深吸一口气,“女儿去送,六姐姐或许能消些气。”
“哥哥去,只会让六姐姐更动怒。”
宁王扫了一眼遍体鳞伤的儿子,疲惫地摆了摆手。
“行吧,你去。”
盛怀瑶抱紧木盒,转身踏出房门,低垂的眼眸里,划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