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英死死盯着那块玉佩。
那是他的东西。
也是当年盛清鸾挂在腰间,死活不肯还他的物件。
“你从哪里拿到的?”
盛清恒端坐椅子上,目光平静。
“阿鸾落水那日,这块玉佩被人从莲池旁捡到,孤这些年一直留着。”
姜英伸手欲夺。
盛清恒却收回手,“姜将军,告诉孤,你是不是母后留给阿鸾的?”
姜英没答话。
半晌,她发出一声嗤笑。
“是不是重要吗?”
盛清恒眸色沉下。
姜英盯着那块玉佩,眼里压着翻滚的怒火。
“重要的是,盛清鸾以后归小爷护着。”
“谁敢再碰她一下,小爷活劈了他。”
侍卫按住刀柄,正要出声呵斥。
盛清恒抬手制止。
姜英朝他伸出手,“玉佩还我。”
盛清恒没动。
姜英笑了,眼尾却泛起一抹红。
“太子殿下留着它,是想查当年旧事,还是想用它证明什么?”
“那是小爷给她的。”
“她忘了,小爷没忘。”
盛清恒沉默片刻,终究将玉佩递了过去。
姜英一把攥进掌心。
他低下头,指腹擦过玉佩边缘那道裂痕。
当年盛清鸾坐在宫墙下,哭得鼻头通红,非要让他把玉佩摘下来。
小姑娘抓着她的袖子,抽噎着说长大后要嫁给他。
他那时只觉得好笑,他该怎么娶呀!?
如今想来,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会有今日,她就该把人直接扛走。
什么皇宫,什么规矩,什么公主。
全是吃人的地方。
姜英转身便走。
夜色沉沉。
姜英没出宫。
他绕过宫道,避开巡逻禁卫,踩着宫墙一路往清芷宫的方向去。
刚拐过长廊,一道高大身影便挡在前头。
陆时峥抱着长枪站在阴影里。
“姜英。”
姜英脚步停住,“陆统领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堵小爷?”
陆时峥盯着他,“你要去清芷宫做什么?”
姜英双臂一抱,笑得散漫,“这还不明显?”
“找媳妇。”
陆时峥握枪的手猛然收紧。
“姜英!”
“叫这么大声做什么?”姜英掏了掏耳朵,“怕小爷听不见?”
“她不是!”
姜英挑眉,“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陆时峥,你也配?”
话音未落,陆时峥一拳已带着劲风砸了过去。
姜英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拳风擦着她脸侧刮过。
他抬腿便踹。
陆时峥抬臂硬挡,反手扣向他肩膀。
两人在宫道上直接交了手。
陆时峥的拳路大开大合,带着军中拼杀出来的悍戾。
姜英身形却极灵活,腰身一拧,从他钳制中滑脱,抬肘直击他心口。
陆时峥沉肩撞去。
两人硬碰硬对了一记,各自退开半步。
陆时峥沉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爷想娶她。”
“你做梦。”
“那你继续做你的梦。”姜英翻了个白眼,“反正她也没选你。”
陆时峥挥拳再上。
姜英没躲,硬接一拳,嘴角磕破了皮。
下一瞬,他猛地欺身上前,膝盖狠狠顶向陆时峥腹部。
陆时峥横臂压下。
姜英借力抓住他衣襟,半步不退。
两人在狭窄的宫道上僵持。
片刻后,姜英松开手,拍了拍掌心的灰。
陆时峥退后一步,目光死死盯在他身上。
姜英居高临下般扫了他一眼。
“陆时峥。”
“你这不行啊。”
“就这点本事,怎么护着她?”
陆时峥抹去嘴角血迹。
“你说的婚约,到底是不是真的?”
姜英眯起眼,笑的意味深长,“是不是真的,很重要?”
陆时峥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姜英压低声音。
“重要的是,她最后选谁。”
说罢,姜英直起身,转身朝清芷宫走去。
陆时峥厉声道:“你站住。”
姜英头也没回,脚尖点地,踩上宫墙,借力翻身而起。
红墙之上,玄色身影一闪,转眼便落进清芷宫内。
陆时峥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扣着枪杆。
寝殿内。
姜英推开窗子,翻身落地。
夏禾正抱着一摞衣裳,听见动静,头也没抬。
“殿下,不知道是裴大人还是陆将军,又翻窗进来了。”
姜英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看样子,他们经常翻窗?”
夏禾动作一僵。
她猛地回头,见是姜英,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将军?”
“您怎么也翻窗?”
姜英扬眉,“怎么,许他们翻,不许小爷翻?”
夏禾张了张嘴,竟找不出话反驳。
内殿帘子被掀开。
盛清鸾披着外衫走出来,眉间朱砂在灯下艳得灼人。
她扫了姜英一眼。
“你半夜不在军营,来本宫这里做什么?”
姜英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想你了,就来了。”
夏禾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这人怎么比裴大人还无赖。
姜英喝完一盏茶,抬手摸了摸肚子。
“有吃的吗?”
“饿了。”
盛清鸾看向夏禾。
夏禾退出去,不多时端来一盘糕点。
姜英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下一瞬,他皱着眉吐回盘中。
“这什么东西?”
“这么难吃。”
夏禾瞪圆了眼,“姜将军,这可是御膳房的师傅做的。”
姜英嗤了一声,“就做成这样?”
他将糕点往旁边一推,站起身,抬手便去解外衣。
夏禾大惊失色,“姜将军,您做什么?”
姜英动作不停,理直气壮,“睡觉啊。”
“脱衣服不睡觉,还能干什么?”
“这是殿下的寝殿。”夏禾急得声音发抖,“您要睡觉也该回军营去。”
“小爷不。”
姜英语气混账,“今日小爷就要睡她床上。”
盛清鸾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她。
姜英脱下外衣,又去解中衣衣带。
下一刻,缠在胸前的厚重白布露了出来。
夏禾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你……你是女子?”
姜英斜她一眼,轻哼出声:“不然呢?”
“真当小爷是色狼?”
姜英扯下裹胸,长发散落下来。
眉眼间那股野气未散,却多了几分锋利的艳色。
她转头看向盛清鸾,笑得肆意。
“小白眼狼。”
“你不是说你都忘了?”
“怎么,见小爷脱衣服,不怕小爷非礼你?”
盛清鸾抬手,一把匕首落在桌上。
铮的一声。
姜英低头,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利刃,嘴角勾起。
“胆子这么大,原来藏着这个。”
盛清鸾冷淡开口:“你若敢再往前走一步,本宫就让你没命。”
姜英无奈摇头,“行,还知道防着人。”
她越过桌子径直走进内殿,毫不客气地靠在床榻最外侧的软枕上,顺手扯过棉被。
盛清鸾跟进内殿,站在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所以,你为何女扮男装,还进了军营?”
姜英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床顶的繁复雕花。
“因为你啊。”
盛清鸾蹙眉不语。
姜英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她。
“你当年哭着喊着要嫁小爷。”
“小爷若是女子,你怎么嫁?”
“所以小爷只好扮成男子,去军营挣军功,等着娶你。”
就因为一句儿时戏言?
盛清鸾眼帘垂下,没有信,也没有反驳。
姜英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盛清鸾猝不及防,被她直接拽倒在床榻上。
没等她发作,姜英已经用被子将她裹紧,隔着棉被拍了拍她的后背。
“年纪轻轻,别把心思压得那么重。”
“天塌下来,有小爷这个个子高的顶着。”
“别折腾了,陪我睡会儿。”
盛清鸾动了动,正要挣扎。
姜英已经闭上了眼,声音染上了极度疲惫。
“别动……在军营里从不敢睡死,就怕哪个不长眼的冲进营帐,发现小爷是女的……”
她嘴里嘟囔着,没一会儿,呼吸便沉了下去。
盛清鸾躺在棉被里,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清丽又英气的脸,握紧的手指缓缓松开。
天将亮时,姜英轻手轻脚起身。
她将棉被替盛清鸾掖好,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人,才穿戴整齐,翻窗离去。
清芷宫外,陆时峥靠着墙站了一夜。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
姜英落在他面前,衣裳松松垮垮,嘴角挂着笑。
“哟。”
“陆统领在这儿喝了一夜的西北风?”
陆时峥沉声问:“你昨晚睡在哪里?”
姜英故意拖长声音,“当然是……床上。”
陆时峥盯着她。
姜英凑近半分,笑得更欢,“她的床……可真软。”
陆时峥上前一步。
姜英却已经脚尖一点,翻过宫墙,转眼消失无踪。
陆时峥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着那道高墙。
盛清鸾起身时,床榻那边已经空了。
夏禾端着水进来。
“殿下,姜将军天没亮就走了。”
盛清鸾淡淡“嗯”了一声,开始梳洗。
刚用过早膳,陆时峥大步走入正殿。
他刚要开口,夏禾匆匆从外头跑进来。
“殿下。”
“陛下口谕,三日后,去大佛寺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