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芷宫。
晨光穿透窗棂,盛清鸾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夏禾奉上新熨好的宫装,低声禀报,“殿下,宁王世子在前殿。”
盛清鸾抬手揉了揉眉心,眉间朱砂在晨光里艳得刺眼。
“他来做什么?”
“似是为昨日长宁郡主之事。”夏禾试探道,“可要奴婢打发了?”
“不用。”盛清鸾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地毯上,“让他等着。”
夏禾替她换上宫装,又端来温水伺候洗漱。
盛清鸾慢条斯理地挑了支赤金步摇,坐到妆台前,任由夏禾给她梳发。
前殿,茶盏重重磕在小几上。
盛怀璟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你们公主在做什么?”
“让本世子等到何时?”
宫女瑟瑟发抖,“回世子,殿下才起,奴婢……奴婢也不知殿下何时得空。”
“半个时辰了,还未得空?”
盛怀璟冷笑,“六公主好大的架子。”
内殿里,盛清鸾夹起一块糕点,慢悠悠咬了一口。
夏禾站在旁边,默默伺候。
足足又耗了一炷香,盛清鸾才漱口,随即起身缓步而出。
“走吧。”
珠帘被宫人掀开。
盛怀璟坐在下首,脸色沉得难看,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盛清鸾步履不紧不慢,径直在主位坐下。
她端起茶盏,拿着杯盖轻轻刮着浮沫。
“宁王世子,何必为难一个婢女。”
盛怀璟扯了扯嘴角,“六妹妹平日都是这个时辰醒?”
“也不是。”盛清鸾抬眼,神色淡淡。
“本宫昨日去慈宁宫伺疾,回来得晚,今日便贪睡了些。”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
“倒不像世子,过得逍遥自在,皇祖母病重,世子入宫看望一次便没了踪影。”
盛怀璟嘴角的弧度冷了下去。
他根本不信盛清鸾会真心伺候太后。
她们之间隔着孙祥,隔着废太子旧案,隔着沈明珠。
盛清鸾若真守在慈宁宫,只怕太后连药都不敢喝。
“本世子可没有六妹妹这份‘孝心’。”
盛怀璟靠向椅背,语气里带着刺。
“能对仇人日日伺候,演出一副祖慈孙孝的模样。”
盛清鸾拨弄指甲的动作一停,“仇人?”
她抬眸,眼底一片冰寒。
“世子说谁?”
盛怀璟死死盯着她,“六妹妹何必装傻?”
“皇祖母?”
盛清鸾轻轻笑了一声,“世子胆子倒是大,竟敢在本宫宫里,说皇祖母是仇人。”
盛怀璟没有接她的话。
他今日来,本就是为了试探。
那丫头没那个胆子对外乱说。
可她若是见了盛清鸾,便不一样了。
“六妹妹。”
盛怀璟压低声音。
“日日留在皇宫,与真正害死母后的人朝夕相处,是什么滋味?”
殿内安静下来。
盛清鸾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本宫听不懂世子在说什么。”
“听不懂?”
盛怀璟笑了一声。
“你早就查到沈皇后当年不是病逝,你也知道,是谁逼她嫁给不想嫁的人,是谁借废太子旧案逼死她。”
“可你还是叫他父皇。”
“盛清鸾,你比本世子更会演。”
盛清鸾慢慢放下茶盏。
“所以,宁王世子今日来清芷宫,就是为了挑拨本宫与父皇?”
“是不是挑拨,六妹妹自己清楚。”
盛怀璟身子往前倾了倾。
“还有,本世子知道,小妹把大佛寺的事告诉你了。”
“你不必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本世子只是好奇,你用了什么手段,让她跑来替你通风报信。”
盛清鸾看着他,嘴角微弯,冷嗤一声。
盛怀璟看着她唇角浅淡的弧度,指节不自觉在膝头收紧。
“世子觉得,本宫用了什么手段?”
盛怀璟直视她的双眼,企图找出一丝破绽。
“就算她告诉了你,你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盛清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谁说本宫要改变什么了?”
盛怀璟神色微僵。
盛清鸾眼底透出几分漫不经心,“本宫不知道世子要做什么。”
“盛怀瑶来见本宫,只是为了确认,本宫是不是当日长街上替她抢回钱袋的人。”
“她小孩子心性,喜欢黏着人罢了。”
“世子若连这点事都要疑心,未免活得太累。”
盛怀璟的手指缓缓收紧。
盛清鸾起身,拂了拂衣袖,“若世子没有别的事,便请回吧。”
“本宫今日还要给皇祖母请安,没空陪世子猜来猜去。”
她越过盛怀璟,径直往内殿走。
盛怀璟坐在原处,盯着那抹猩红的衣角消失在珠帘后,手边的残茶彻底冷透。
……
勤政殿。
盛元帝靠在龙椅上,指尖轻敲扶手。
“陆时峥,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陆时峥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回陛下,大佛寺内外皆已布防。”
“宁王府的暗桩,也已在掌控之中。”
“只要宁王动手,臣必将其一网打尽。”
盛元帝靠回龙椅,紧绷的嘴角缓缓松开。
“很好。”
“朕等这一天,等得够久了。”
宁王仗着先帝遗诏,横行多年。
如今太后中风,宁王府又屡屡生事。
盛元帝早已动了杀心。
这次大佛寺祭祀,便是他给宁王挖好的坟。
“若此次办成,朕重重有赏。”
盛元帝看着跪在下方的陆时峥,语调忽转。
“朕记得,清鸾从前很喜欢你。”
陆时峥背脊微僵。
盛元帝看着他。
“你是安国公世子,又是朕亲自提拔的禁军统领,配朕的女儿也算合适。”
“这次事成,朕便替你们赐婚,如何?”
陆时峥握着枪杆的手猛地收紧。
他太清楚,盛清鸾最厌恶被人摆布。
一纸圣旨或许能把她绑到身边,却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臣自然愿意。”
陆时峥垂下眼睫,硬生生压下喉头的干涩。
“但婚姻大事,还需问过六殿下的心意。”
盛元帝根本没细听。
他满脑子都是大佛寺的计划,一个女儿的婚事,不过是他用来赏赐臣子、收拢人心的筹码。
“此事日后再议。”
“陆时峥,为保万无一失,你即刻去大佛寺,再检查一遍布防。”
陆时峥眉峰微蹙。
“陛下,祭祀当日路上安全……”
“有吴勇在,不会出事。”
盛元帝摆手打断。
“你要记住,你的职责不是护驾。”
“你的职责,是替朕解决宁王。”
陆时峥沉默片刻,垂首领命。
“臣遵旨。”
他退出勤政殿,手握枪杆,一步步往宫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