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鸾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血。
血还热着。
她袖中的匕首滑入掌心,另一只手轻轻推开窗扇。
下一瞬,院门被人从外推开。
盛清鸾猛地转身,匕首直刺来人。
来人未退,只抬手稳稳钳住她的手腕。
“殿下,是属下。”秦司压低声音。
盛清鸾看清来人,卸了力道,收回匕首。
“怎么回事?”
秦司指了指屋檐,“属下回来时,撞见宁王府的人潜入,那人刚上屋顶,便被属下解决了。”
盛清鸾垂眸,拿过桌上的帕子,擦去手背的血迹。
“尸首呢?”
“丢下悬崖了。”
盛清鸾将染血的帕子丢在桌上,“你去取信,拿到了?”
秦司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拿到了。”
信封没有落款,封口处印着极淡的莲纹蜡印。
盛清鸾拆开信,纸张微黄,字迹却新,墨痕最多不过一两年。
信上内容与秦司此前所言无二。
废太子当年巫蛊案,确有先帝留下的副诏。
副诏并未随废太子一同焚毁,而是被人藏入大佛寺,唯有先皇后与寺中一人知晓下落。
末尾只写了一句话。
欲取副诏,佛前见血。
盛清鸾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
这字迹,她见过。
笔锋顿挫极重,收笔处却偏偏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写信之人显然在掩饰原本的习惯。
盛元帝?宁王?太后?盛怀璟?
几张脸在脑中交替,一时竟谁也对不上。
她拿起烛台,将信纸凑近火光,纸张化作灰烬,落在桌上。
“既然回来了,就留在本宫身边。”
秦司一怔。
“殿下,大佛寺内外皆有禁军,属下留在这里,恐怕会连累殿下。”
“你是秦明,禁军之一,留下护主有何问题?”
盛清鸾冷笑,碾碎桌上最后一点灰烬。
“今夜开始,盯死宁王府的人。”
“还有后山佛台。”
秦司抱拳:“属下明白。”
盛清鸾走到窗边,望向高处的佛塔。
佛前见血。
那就看看,最后流血的,究竟是谁。
……
盛怀璟坐在案前,盯着面前展开的大佛寺图纸。
霍准跪在地上,头压得很低。
“世子,我们派去北院探路的人……被六公主的人杀了。”
盛怀璟手里的毛笔停在半空,墨汁落在图纸一角。
“知道了。”
霍准抬头:“世子,六公主那边,要不要提前动手?”
“她既带了人,自然防着我们。”盛怀璟语气平静。
“她知道又如何?”
“佛台下埋的东西,足够把整个大佛寺掀翻。”
“届时禁军乱,龙驾乱,所有人都乱,她再聪明,也救不了每一个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霍准立刻闭嘴。
宁王推门而入。
盛怀璟起身行礼:“父王。”
宁王没有叫他起来,径直走到图纸前,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一意孤行?”
盛怀璟直起身,面无表情。
“父王,儿子只是夺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怎么就成了一意孤行?”
“本就属于你的东西?”宁王转头看他,目光锐利。
“皇位从来不属于谁,只属于活到最后的人。”
盛怀璟起身,走到桌案后。
“父王若现在帮儿子,我们必赢。”
“你不都已经把本王培养的势力变成你自己的了,还需要本王做什么?”
盛怀璟直视回去:“父王是在怪儿子?”
宁王看着眼前的人,久久没有说话。
“璟儿,现在收手,还能活命。”宁王声音压低,透着警告。
“你真以为他们没有做任何准备,就敢来大佛寺?”
“他就是想借这次祭祀,将宁王府连根拔起。”
盛怀璟握紧拳头,撑在桌案上。
“是又如何?儿子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最坏,也不过是同归于尽。”
屋内静了许久。
宁王走到图纸前,长叹一声。
“也罢。”
盛怀璟抬眼,“父王愿意帮我?”
“本王帮你。”宁王一字一句道,“但事成之后,盛清鸾不可动。”
盛怀璟看着他,“父王至今还放不下沈明珠?”
宁王没有回答,只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盯着他。
“答应本王。”
盛怀璟扯了扯嘴角,“儿子答应父王。”
宁王这才垂眸,重新看向图纸。
盛怀璟指着佛台后方的山道。
“这里埋了三倍火药,祭祀当日,只要盛元帝上台……”
“这里不行。”宁王伸手按住一处红点。
“山道太窄,若提前塌了,禁军会立刻封死后山。”
他拿起朱笔,在另一侧勾出一条小路。
“从藏经阁后方走。”
“先断退路,再逼禁军往佛台方向聚,盛元帝怕死,他的禁军越聚,死得越快。”
盛怀璟盯着图纸,“还是父王想得周全。”
宁王放下朱笔,看向窗外。
盛元帝既已摆下局,真正的杀招,只怕还没露出来。
……
大佛寺禅房。
盛元帝坐在棋盘前,指间夹着一颗黑棋。
陆时峥立在下方,背脊笔直。
“陛下,一切准备妥当。”
“宁王府的埋炸药的地方全数找到,只要宁王动手,臣必将其一网打尽。”
盛元帝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棋盘,缓缓落下一子,“玄寂大师,这次朕可要赢了。”
棋盘对面,花白胡须的老和尚盘膝而坐,手捻佛珠。
“陛下棋艺精湛,老衲自愧不如。”
最后一颗黑棋落下。
盛元帝大笑起来,“大师,朕赢了。”
笑声骤停,他盯着玄寂的眼睛,“你该履行承诺了。”
玄寂拨动佛珠的手停住,抬起头,“陛下想问什么?”
盛元帝脸上的笑消失得一干二净,“当年的东西,在哪儿?”
玄寂沉默片刻,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陛下所指之物,老衲并未见过。”
盛元帝身子前倾,死死盯着他。
“所以这些年,大师一直在欺君?”
“老衲从未欺君。”玄寂平静道。
“陛下第一次来大佛寺时,只问先皇后可曾留下东西。”
“老衲答过,留下了。”
盛元帝手指顿住,“既然留下了,东西在哪儿?”
“不是给陛下的。”玄寂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恕老衲不能交出。”
盛元帝没有说话。
陆时峥立刻拔剑,剑锋直指玄寂咽喉。
“大师,还是说出来的好。”
玄寂看着近在眼前的剑,念了一声佛号,“老衲答应过先皇后,自然要信守承诺。”
“陛下若要杀老衲,老衲也无可奈何。”
盛元帝手指轻敲棋盘。
敲了许久。
“把剑收起来。”
陆时峥皱眉,收剑入鞘。
盛元帝靠回椅背,审视着玄寂,“既然大师不肯说,朕也不为难你。”
“七日后的祭祀,还请大师好好准备。”
玄寂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阿弥陀佛,陛下心系百姓,是天下之福。”
玄寂退出禅房后,盛元帝挥了挥手,示意陆时峥也退下。
屋门关上。
一道黑影无声落下,跪在盛元帝脚边。
“陛下。”
盛元帝捏起那颗黑棋,缓缓攥紧。
“暗中盯着陆时峥。”
黑影低头:“陛下怀疑陆统领?”
“朕不怀疑任何人。”盛元帝将那颗黑棋碾在指腹下,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朕要看看,他的忠心,到底是对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