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亲眼看到盛清恒行苟且之事。”
红衣盛清鸾站在殿中,声音清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盛清鸾疯了一样冲上去,扬手便是一耳光,手掌穿过红衣盛清鸾的脸。
什么都没碰到。
她踉跄两步,眼泪砸下来,冲着那个过去愚蠢又狠毒的自己嘶吼。
“闭嘴!”
“盛清鸾,你闭嘴!”
“你会害死皇兄的!”
红衣盛清鸾听不见。
她仍旧仰着下巴,将殿中所见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儿臣进去时,皇兄衣衫不整,那才人伏在皇兄怀中。”
“儿臣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盛清鸾跪在地上,拼命去捂她的嘴。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皇兄是被人陷害的。”
“你为什么不信他?他是你亲哥哥,他从小护着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没人听见。
殿上,盛元帝的脸色已经黑得吓人。
盛清恒仍跪在金砖上,额角的血早已干涸。
他缓缓偏过头,看向红衣盛清鸾,那双温和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
平静得叫盛清鸾心口发疼。
“盛!清!鸾!”
盛清鸾扑到盛清恒面前,双手死死抓向他的肩,“你告诉父皇,你没有做过!”
“你不要认!”
“皇兄,求你了,不要认罪!”
她的手又一次穿过盛清恒的身体,殿中烛火被她带起的阴风吹得轻晃。
盛元帝盯着盛清恒,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盛清恒,现在你还有何话要说?”
盛清恒沉默许久。
他抬眼看向盛元帝,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红衣盛清鸾。
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儿臣没有。”
盛清鸾死死盯着他,指尖扣进地砖。
下一刻,盛清恒垂下头。
“儿臣……有罪。”
“不要!”
盛清鸾的叫声撕裂大殿。
“你没有罪!你为什么要承认!”
盛元帝抓起御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到盛清恒脚边,瓷片飞溅。
“废黜盛清恒太子之位,押入诏狱!”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侍卫上前,架起盛清恒。
盛清鸾扑过去,拼命推那些侍卫,却一次又一次扑空。
“放开他!”
“是有人害他,是盛清霜,是魏氏!”
“你们放开我皇兄!”
盛清恒被拖出勤政殿时,没有回头。
盛清鸾跌跪在原地,手指抠着金砖,指尖什么都抓不住。
她亲手把皇兄送进了地狱。
……
诏狱。
阴冷,潮湿,空气里全是腐烂的霉味。
盛清恒褪了太子华服,只穿了一身单薄素衣,坐在狭窄的木床上。
背脊仍旧挺直。
盛清鸾坐在他身边,手一遍遍抚过他的脸。
碰不到。
她便一次遍又一次地去碰。
“对不起……”
“皇兄,是阿鸾混账。”
她想起前世那些日子。
她听魏氏的挑拨,厌弃盛清恒,嫌他处处管束自己。
她甚至在盛清恒送来生辰礼时,当着宫人面将东西砸在地上,骂他假惺惺。
牢门忽然被打开。
一道人影披着黑色斗篷,快步走进来,反手合上牢门。
盛清鸾猛地站起身。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钱多金……”
钱多金双膝跪地,“主子,属下带了人来。”
“只要您一句话,属下便能送您出京。”
盛清鸾猛地转头看向盛清恒。
“走啊!”
“皇兄,你快跟他走。”
“你不能留在这里,他们会杀了你的。”
盛清恒靠着墙,缓缓摇头。
“不必。”
钱多金急道:“主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若走了,日后总有翻盘之日。”
“孤不能走,孤若逃了,他们就会对阿鸾下手。”
“从现在起,你们都藏起来。”
盛清恒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迟疑,“不要暴露身份。”
钱多金攥紧拳头,“那主子您呢?”
盛清恒沉默片刻,“暗中护好阿鸾,别让她出事。”
钱多金抬起头,满脸不解与愤怒。
“主子,六公主如今连是非都分不清,她今日在御前那般指证您,您为何还要护她?”
盛清鸾浑身僵住。
她不敢看盛清恒。
可盛清恒却低下头,指腹轻轻擦过袖口的褶皱。
“阿鸾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孤的妹妹。”
“她只是被人骗了。”
“告诉她,皇兄从未怪过她。”
盛清鸾捂住嘴,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为什么不怪她?
明明是她害了他。
钱多金咬着牙,朝盛清恒重重磕了一个头。
“属下遵命。”
他起身要走。
盛清鸾扑过去拦他。
“带他走!”
“钱多金,你带他走啊!”
“你不是他的属下吗?为什么不救他!”
钱多金从她身体里穿过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诏狱。
牢门重新合上。
盛清鸾彻底崩溃,跪在盛清恒脚边,哭得浑身发抖。
“你为什么不怪我?”
“你恨我啊!”
“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盛清恒听不见。
他只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半个时辰后,牢门又开了。
魏氏一身华贵凤袍,踩着金缕鞋缓步走进来,身后嬷嬷端着一只酒盏。
盛清鸾立刻冲过去。
“滚!”
她伸手去掐魏氏的脖子,整个人却穿过魏氏,狠狠摔在地上。
魏氏看着盛清恒,笑得得意。
“看看,曾经威风凛凛的太子殿下,如今也成了阶下囚。”
盛清恒抬起头,神色冷淡。
“皇后娘娘来做什么?”
“盛清恒,你如今都这副模样了,还摆太子的架子,做给谁看?”
魏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盛清恒扫过嬷嬷手中的酒盏。
“让那才人诬陷孤,废了孤的太子之位。”
“皇后娘娘想要的,应当不止如此。”
魏氏轻笑,“你说得对。”
“本宫今日,是来送你一程的。”
盛清鸾猛地扑向那杯酒,“不要喝!”
盛清恒坐在木床上,纹丝不动。
魏氏缓缓开口:“你可以不喝。”
“只是这杯酒,便会出现在盛清鸾面前。”
“你知道的,阿鸾如今最听本宫的话,让她喝一杯酒,易如反掌。”
盛清恒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魏氏。”
“你敢动阿鸾一根头发,孤做鬼也饶不了你。”
魏氏扬手,一耳光扇在他脸上。
“放肆。”
“叫本宫皇后娘娘。”
她往后退了一步,示意嬷嬷将酒递过去。
“喝了。”
“否则,本宫现在就去公主府。”
盛清恒盯着那杯酒,手背青筋暴起。
盛清鸾哭着摇头,“不要管我。”
“你让钱多金带你走。”
“皇兄,你让我死啊,你不要喝。”
盛清恒伸手接过酒盏,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指骨攥得泛白。
最后还是仰头,一饮而尽。
“皇兄!”
酒盏从盛清恒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碎成数片。
魏氏看着空酒盏,满意地笑了。
“太子殿下果真疼妹妹。”
她转身离开,牢门重重合上。
盛清恒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坐回木床,从怀中摸出一个旧荷包。
盛清鸾认得。
那是前年上元节,她在街上花三文钱随手买的荷包。
盛清恒却一直贴身留着。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荷包,唇边染出黑血。
“阿鸾。”
“皇兄以后……护不住你了。”
盛清鸾无力地跪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不要。”
“皇兄,你别丢下我。”
盛清恒握着荷包,缓缓阖上双眼。
盛清鸾扑过去,想抱住他。
可她的手只能一次次穿过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
剧痛撕裂胸口。
她的魂体开始发抖,视线一寸寸黑下去。
“皇兄……”
盛清鸾倒在了诏狱冰冷的地面上。
……
清芷宫,寝殿。
玄寂大师猛地收回搭在盛清鸾腕上的手。
姜英一把揪住老和尚的衣领,双目赤红如血。
“她怎么了?”
玄寂看着榻上毫无生气的少女,缓缓闭上眼。
“快让人通知太子殿下,六殿下的脉搏……”
“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