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力猛地扯住盛清鸾。
她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拖入无边黑暗。
再睁眼时,她站在凤仪宫宫门前。
宫道上横着一具具尸体,血顺着青砖缝隙往外淌。
殿门大开,里面传来女人凄厉的求饶声。
“别杀本宫!”
“本宫是皇后,是大靖皇后!”
盛清鸾脚步顿住,这是魏氏的声音。
她快步进殿,满地都是碎裂的瓷器和染血的帷幔。
魏氏披头散发跪在殿中央,华贵凤袍上沾满血污,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威风。
她面前站着一道修长身影。
那人背对着盛清鸾,手中提着一柄染血长剑。
魏氏死死抓着他的衣摆,哭得满脸是泪。
“裴琰,本宫知道错了,本宫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饶本宫一命,本宫可以把魏家都交给你!”
盛清鸾呼吸停住。
裴琰?
那人缓缓转过身,一张熟悉至极的脸映入眼底。
裴琰穿着一身墨色官袍,衣摆溅着血,眉眼间没有半点温度。
他垂眸看着魏氏,嘴角牵出清冷的弧度。
“饶了你?”
魏氏疯狂点头。
裴琰抬脚,踩住她的手背,骨头碎裂的声响传来,魏氏惨叫出声。
“六殿下活过来,她说饶了你,本官就饶你。”
盛清鸾僵在原地。
裴琰说的是她。
魏氏脸色惨白,疼得浑身发抖。
她忽然抬起头,死死瞪着裴琰,眼里涌出疯狂的恨意。
“裴琰,原来你也是盛清鸾身边的一条狗。”
“本宫除了陆时峥,居然还漏掉了你。”
“你藏得可真好。”
裴琰眼神不动。
魏氏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放声大笑起来。
“可惜你们来晚了。”
“盛清鸾已经死了。”
“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吗?”
她盯着裴琰,一字一句,恶毒无比。
“她被人活活砍死在军营里,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她死的时候,连条狗都不如!”
盛清鸾指尖骤然蜷紧。
前世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记忆,连同血淋淋的骨肉一同掀开。
魏氏还在笑,“你们替她报仇又如何?”
“她听不见,看不见,也活不过来了!”
砰!
裴琰一脚踹在魏氏心口。
魏氏整个人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殿柱,呕出一口血。
裴琰缓缓抬头,朝殿外开口。
“陆时峥。”
“你听到了。”
盛清鸾扭头向前看去,殿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头白发,脸上覆着半张铁面具,一步一步走进凤仪殿,靴底踩过地上的血泊。
白发男人抬手,摘下面具。
盛清鸾看清了他。
是陆时峥。
可又不是她记忆里的陆时峥。
他眉骨多了一道狰狞旧疤,脸上没有少年将军的意气,只有压不住的死气和恨意。
魏氏看见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你……”
“你不是死了吗?”
陆时峥望着魏氏,声音低哑,“我死了。”
“谁替阿鸾复仇?”
魏氏不断往后退,手指撑着地面,声音都变了调。
“陆时峥,你不能杀本宫!”
“本宫是皇后!”
“本宫背后还有魏家,还有陛下!”
陆时峥走到她面前,缓缓拔出剑。
“阿鸾死的时候,也求过你们吗?”
魏氏脸色煞白。
陆时峥抬剑。
第一剑划破魏氏的肩。
第二剑落在她手臂上。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每一剑都避开了要害。
魏氏惨叫着在地上翻滚,鲜血染透凤袍。
她想爬,想躲,陆时峥便一脚踩住她的腿,将她按回原处。
“别急。”
“阿鸾受过的苦,你一刀一刀,慢慢还。”
盛清鸾站在旁边,明明该觉得痛快,发紧的喉管却堵向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魏氏终于没了动静。
陆时峥将剑从她身上抽出来,血珠砸落。
裴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往外走。
盛清鸾跟着他们出了凤仪殿。
勤政殿里,龙椅上坐着的是盛清泽。
他已经换上了龙袍,神色阴沉,手指叩着扶手。
裴琰跪在殿下,“九殿下,魏氏已死。”
盛清泽抬起头,眼底露出一抹快意。
“好。”
“当初魏氏利用六姐,害本皇子险些丧命,她死有余辜。”
他说着,目光落在裴琰身上。
“本皇子遵守当初的承诺,将魏氏交给你处理。”
“你也该遵守你的承诺。”
裴琰垂下头,“臣永远效忠殿下。”
盛清鸾站在殿中,遍体生寒。
裴琰是盛清泽的人?
盛清泽起身,走下台阶。
“裴琰,朕登基以后,不会亏待你。”
“中书令的位置,留给你。”
中书令?裴琰不一直是中书令吗?
盛清鸾拍了拍头,为什么感觉记不清了?
裴琰叩首,“谢陛下。”
当夜,魏府被禁军围住。
盛清鸾站在街角,看着陆时峥带兵踏进魏府。
魏家所有人都被关在府内。
没有审问,没有辩驳。
哭声,求饶声,惨叫声,响了一夜。
盛清霜和盛清浔也在其中。
魏家满门,连府中的狗都没放过。
一个月后,盛清泽登基。
裴琰成了大靖最年轻的中书令。
那些曾经欺辱过盛清鸾的人,一个接一个被翻出旧罪,抄家,流放,砍头。
所有人都在替她报仇。
可盛清鸾只觉得荒唐。
她死了。
他们再杀多少人,又有什么用?
画面又是一转。
凤仪殿内,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着凤袍的女子。
盛清鸾脚步急停,“三表姐?”
沈颂坐在上首,眉眼沉静,鬓边戴着皇后凤钗。
裴琰站在殿中,恭敬拱手,“臣参见皇后娘娘。”
盛清鸾盯着沈颂。
上一世,她也嫁给了盛清泽?
沈颂看不见她,只是端起茶盏问:“残害阿鸾的人,都死了吗?”
“死了。”裴琰答。
沈颂抿了一口茶。
“不。”
“没有死完。”
裴琰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
沈颂抬手打断了他,“裴大人退下吧。”
裴琰沉默片刻,躬身退出凤仪殿。
盛清鸾没有跟上去。
她站在沈颂身边,看着这个从前总是温柔安静的三表姐。
沈颂放下茶盏,唤来贴身嬷嬷。
“汤熬好了?”
嬷嬷低头:“回娘娘,熬好了。”
“去慈宁宫。”
慈宁宫里,皇贵妃坐在榻上。
她已经成了太后。
见沈颂进来,皇贵妃冷笑一声。
“沈颂,你倒真有手段,竟真成了泽儿的皇后。”
沈颂跪下行礼,接过嬷嬷手中的汤碗。
“儿媳也没有办法。”
“陛下喜欢儿媳。”
皇贵妃脸色阴沉。
沈颂将汤递到她面前。
“母后若不想让陛下为难,便将这碗汤喝了。”
她端起汤匙,自己先喝了一口。
“您放心,没毒。”
皇贵妃盯着她许久,最后接过汤碗,一口一口喝完。
沈颂起身行礼,“母后好生歇着,儿臣告退。”
从那日起,沈颂每日都会来慈宁宫送汤。
皇贵妃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
太医诊不出病因。
她躺在榻上,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某一日,慈宁宫内传出太后崩逝的钟声。
沈颂站在殿外,望着那扇紧闭的宫门,缓缓抬起了手。
她掌心里,攥着一枚沾了药渣的银针。
沈颂垂下眼,温柔地笑了一下。
“阿鸾,你可开心?”
盛清鸾站在她身侧,将头轻轻靠在沈颂单薄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落下。
她不开心。
她一点都不开心。
“这才是第一个。”沈颂凝视着掌心的毒针,轻声呢喃。
“害过你的,害过太子哥哥的,害过沈家的……一个都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