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
盛清鸾的声音落下,东宫内外瞬间乱作一团,守卫领命冲出书房。
盛清鸾站在原地,视线死死盯在书案上那块裂开的玉佩上。
呼吸越来越急,太阳穴突突跳着,眼前的书案、宫灯、侍卫的身影都开始发虚。
不行。
这辈子,皇兄绝不能死。
“快去把他找回来……”她死死按住突突狂跳的太阳穴,嗓音发颤,“快去,他会没命的!”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楚红袖掀帘进来,见盛清鸾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快步冲到她身边。
“阿鸾,出什么事了?”
盛清鸾抬起头,眼泪已经顺着脸颊往下落。
她一把死死抓住楚红袖的手,指尖冰凉。
“快去把皇兄找回来。”
“他会死的。”
楚红袖猛地回头看向门外,“还愣着做什么?”
“去找太子,所有人都去!”
守卫们立刻散开。
楚红袖反手撑住盛清鸾摇摇欲坠的身体,往软榻带。
“阿鸾,你先坐,你皇兄行事稳妥,绝不会出事。”
盛清鸾拼命摇头。
她不敢坐。
只要一闭上眼,前世魏氏端来的毒酒、皇兄倒在血泊中紧紧攥着她送的荷包的画面,便如刀子般在脑子里搅。
“楚姐姐。”盛清鸾嗓音轻得发飘,透着股绝望的狠戾。
“若是找不到皇兄,本宫就去勤政殿杀了他。”
楚红袖心头猛地一跳,“阿鸾,不可胡言!”
“太子殿下不会有事。”
楚红袖刚要再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楚红袖猛地转头。
盛清恒一身常服,眉宇间裹挟着夜风的寒意,大步跨入殿内。
楚红袖冲过去,一把抓住他手臂。
“你去哪儿了?”
“阿鸾到处找你,她以为你出事了。”
盛清恒推开殿门便朝内走,“阿鸾!”
盛清鸾听到声音回头,她站得太急,脚下发软,刚迈出一步便被裙摆绊住,整个人往前栽去。
盛清恒瞳孔一缩,几个箭步冲上前,长臂一捞,稳稳将她扣进怀里。
盛清鸾的额头重重撞在他的肩骨上。
盛清恒扶着她站稳,急声问:“摔疼没有?”
她死死抓住盛清恒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衣袖里。
“皇兄……”她嗓音嘶哑,几乎是哀求,“别学宁王,别逼宫……会死的。”
盛清恒身形微顿,垂眸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抬手用拇指重重抹去她脸颊的泪。
“你去找宁王了?”
盛清鸾死死盯着他,唇瓣紧咬。
盛清恒叹了口气,将她扶到软榻边坐下。
“放心,皇兄不会谋反。”
盛清鸾攥着他的衣袖不放,他半蹲在她身前,视线与她平齐,嗓音压得极低。
“皇兄是太子,是大靖储君。”
“父皇若有一日不在,这皇位本就是皇兄的,不需要去抢,更不需要拿命去赌。”
“皇兄也不会不顾阿鸾。”
盛清鸾眼眶猩红,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真的?”
“真的。”盛清恒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皇兄何时骗过你?”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快速跑了进来。
“太子殿下!”
盛清恒动作未停,眼神却瞬间冷透。
他偏头看去。
侍卫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殿下,不好了,刑部大牢走水了!”
盛清鸾猛地抬头。
盛清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宁王呢?”
“火已经灭了,可宁王……宁王已经烧死了。”
盛清鸾指尖一顿。
盛清恒盯着侍卫,“怎么起的火?”
“是宁王自己放的。”侍卫咽了口唾沫,“他管狱卒要了酒,说临死前想喝一口,谁知他竟藏了火折子,点燃了干草和烈酒……”
“等人发现时,火已经压不住了。”
盛清恒面色冷得厉害,“他死前可曾留话?”
侍卫迟疑片刻,才低声道:“宁王死前在火海里狂笑,一直喊……‘皇兄,弟弟终于知道当年你被火烧死时,有多疼了!。”
盛清恒眸光陡寒。
软榻上,盛清鸾眼底的泪意瞬间冻结,只剩彻骨的凉。
那场火,烧的是废太子的旧账。
殿外,太监尖细的嗓音突兀响起。
“太子殿下,陛下急召,命您即刻前往勤政殿。”
盛清恒转身欲走。
盛清鸾一把攥住他的袖口,骨节泛白。
“皇兄,别去。”
盛清恒回眸,轻轻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反握在掌心捏了捏。
“阿鸾乖,不会有事。”
他侧目看向楚红袖:“红袖,看好她。”
楚红袖重重点头。
盛清恒抽出手,大步跨出殿门。
盛清鸾盯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
勤政殿。
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盛元帝端坐龙椅,面容隐在跳跃的烛火后,阴鸷如鬼。
盛清恒刚跨过门槛,一方沉甸甸的端砚直冲他面门砸来,盛清恒偏头避让。
“砰!”
砚台砸在地砖上,墨汁飞溅,碎成数块。
“盛清恒,你竟敢躲?!”盛元帝暴怒的咆哮响彻大殿。
盛清恒站直身子,神色平静。
“儿臣只是不想让阿鸾担心,她若见儿臣受伤,会难过。”
“放肆!”
盛元帝猛地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堂堂太子,竟顾忌一个公主的心情?!”
盛清恒抬眸,直视天子盛怒的眼,“她不仅是大靖的公主,更是儿臣的亲妹妹。”
“你~~”盛元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骨咔咔作响。
“宁王谋逆案交由你主理,他为何能在诏狱自焚?!你是怎么看守的!”
盛清恒面不改色:“父皇该去问刑部尚书,而非儿臣,诏狱的守卫不归东宫调度,他要自焚,儿臣无从得知。”
盛元帝双目赤红,“难道这就不是你的失职?!”
“不是。”盛清恒答得斩钉截铁,“儿臣不背刑部的过错。”
大殿内死寂了一瞬。
盛元帝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素来温润如玉的儿子,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翅膀硬了,敢跟朕顶嘴了!”
李忠缩在一旁,根本不敢抬头。
殿外,又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陛下!”
来人连滚带爬地扑进大殿,声音凄厉。
“宁王妃在牢中撞墙自尽……宁王世子伤重不治,刚刚……刚刚断气了!”
盛元帝猛地攥紧龙椅扶手,“什么?!”
他一巴掌扇飞了御案上的奏折。
“好!明日才该问斩,今日倒是死得干净!”
他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暴戾。
“既然死绝了,便将尸首拖出去,全扔进乱葬岗喂狗!”
盛清恒上前一步,脊背挺直,“父皇不可。”
盛元帝死死盯着他。
“宁王虽谋逆,终究是皇室血脉。”盛清恒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若将其尸骨弃于荒野,有损皇家颜面,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废庶人盛怀瑶收敛尸骨,入土为安。”
“砰!”
盛元帝抓起滚烫的茶盏,狠狠砸向盛清恒,碎瓷片弹起,划破了盛清恒的手背,血珠瞬间渗出。
“好一个入土为安,太子真是仁厚啊!”
盛元帝几近癫狂地指着大门。
“朕是天子!朕要他们死无全尸,谁敢置喙?!”
“滚出去!给朕跪在殿外反省!”
盛清恒站在原地,没有动,“儿臣无错。”
盛元帝怒极,眼角剧烈抽搐。
“好一个无错……盛清恒,你装了这么多年的孝子,终于装不下去了是不是?!”
盛清恒抬手,随意擦去手背的血迹。
“儿臣说了,儿臣若受伤受罚,阿鸾会心疼。”
这句话,成了压垮盛元帝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盛元帝眼底杀机毕露,一把抽出挂在身后的天子剑。
“逆子,朕今日就劈了你!”
剑锋出鞘,寒芒直逼盛清恒咽喉。
就在他动了必杀之心的那一瞬,心脏深处,骤然爆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潜伏已久的南疆心蛊,嗅到了宿主对至亲血脉的杀意,瞬间在心脉间疯狂啃噬翻搅。
“当啷……”
天子剑脱手坠地,砸出刺耳的脆响。
盛元帝死死捂住胸口,五官痛到扭曲,直直砸向冰冷的地砖。
“陛下!”李忠凄厉惨叫,连滚带爬地扑上前。
盛清恒站在原地。
他垂眸看着地上痉挛呕血的帝王,染血的手背自然垂落,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