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鸾刚踏出春风楼,钱多金便快步迎了上来。
“主子,慈宁宫传出丧钟,太后崩了。”
夏禾正扶着盛清鸾上马车,闻言手猛地一紧。
盛清鸾踩在脚踏上的动作顿住。
“何时?”
“就在半个时辰前。”
钱多金压低声音,“听闻太后昨夜惊梦,嘶吼着有人索命,不许任何人靠近。”
“今晨桂嬷嬷进去时,尸体都凉了。”
盛清鸾站在原地,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嘲弄。
她本想留着太后的命,让她亲眼看着皇贵妃失势,看着王家覆灭。
没成想,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竟被自己心里的鬼吓死了。
“回宫。”盛清鸾放下车帘,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马车立刻调转方向。
……
宫门内外,白绸高悬。
慈宁宫外,乌泱泱跪了一地的宫人,哭嚎声震天。
盛清鸾扶着夏禾的手跨过高高的门槛。
正殿内,盛清恒跪在太后榻前,脊背挺直,面沉如水。
榻上盖着白帕。
皇贵妃跪在另一侧,哭得发髻散乱,双手死死攥着太后的被角。
“母后,您怎么就这么走了……”
“您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便不要儿臣了。”
盛清鸾走到盛清恒身边,掀开裙摆跪下。
“皇祖母不是中风吗?”她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苏南星还给她开了药方,怎么会突然死了?”
盛清恒侧过脸,目光落在太后身上。
“太医说,皇祖母近来抗拒服药。”
“她夜夜惊梦,太医院开了安神的药,她也不喝,说药里有毒,说所有人都想害她。”
盛清恒声音微冷,“拖得久了,身体便撑不住了。”
盛清鸾垂下眼,盯着地砖上的纹路,没有接话。
皇贵妃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慢慢站起身,视线直勾勾落在盛清鸾身上。
“来人。”
殿中哭声一停。
皇贵妃抬起手,指向盛清鸾,“将六公主拿下。”
跪在地上的妃嫔宫人纷纷抬头,满脸惊愕。
盛清鸾缓缓站起身,抚了抚衣袖,眼底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本宫犯了何律,值得皇贵妃这般大动干戈?”
皇贵妃咬碎了牙,恨意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就是你害死了母后!”
盛清恒眸光骤寒,一步跨出,将盛清鸾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皇贵妃,慎言。”
“太医已验明,皇祖母是在睡梦中去的,和阿鸾有何关系?”
皇贵妃扯起唇角,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怎么没有关系?”
“自从那个苏南星开了药方,母后便日日噩梦,夜不能寐,整个人都被拖垮了。”
她声音越来越尖锐,“盛清鸾,你借给太后治病之名谋害太后,简直大逆不道。”
“还愣着做什么,把她拿下。”
几名侍卫迟疑着上前。
盛清恒直接绕过盛清鸾,大步踏至殿中央。
“孤看谁敢!”
他声音不高,却如平地惊雷,震得几名侍卫猛地顿住脚步。
下一刻,殿外响起整齐脚步声。
东宫侍卫鱼贯而入,顷刻间将慈宁宫围住。
皇贵妃变了脸色,拔高了声音。
“盛清恒,本宫乃皇贵妃,奉陛下之命主持后宫诸事,你纵容东宫侍卫围困慈宁宫,是想谋反不成?”
盛清恒冷冷看着她,“孤乃大靖储君,父皇病重,朝中诸事由孤主持。”
“皇贵妃无凭无据,便想拿下大靖嫡公主,孤倒想问问,你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皇贵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盛清恒继续道:“你口口声声说阿鸾谋害太后,今日若拿不出证据,孤便以你谋害嫡公主论处。”
皇贵妃冷笑一声,“要证据是吗?来人,把药端上来。”
一名宫女低着头走进殿中,双手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
皇贵妃抬手指向药碗,“本宫今日特地让太医查验过,这药里有致幻的药材。”
“人喝下去后会产生幻觉,日夜惶恐不安,母后就是被这碗药活活吓死的。”
殿中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柔妃跪在人群中,视线在盛清鸾身上转了一圈,很快又低下头去。
盛清鸾站在盛清恒身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皇贵妃盯着她,犹如捏住了猎物的毒蛇。
“太子殿下,铁证如山,你还要如何包庇她?”
盛清恒面容冷沉,“传李喻。”
没过多久,李喻提着药箱快步进殿。
他跪下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参见皇贵妃娘娘。”
盛清恒指向药碗,“你去验,这碗药里有什么。”
李喻跪在原地没动,额头沁出冷汗,低声道:“回太子殿下,这碗药臣方才已经查验过,里面,的确有致幻之物。”
皇贵妃放声大笑,尖锐的笑声在殿内回荡。
“听见了吗?盛清鸾谋害太后,罪无可恕!”
盛清恒身侧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泛白,已经升起了杀意。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皇贵妃娘娘,就这么确定,这碗药是苏神医开的药方?”
皇贵妃冷哼,不屑作答。
盛清鸾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药方,轻飘飘地扔到李喻面前。
“李太医,好好看看,这碗药,是不是按这个方子熬的?”
李喻捧起药方,逐字逐句看过去,又凑到药碗前闻了闻。
盛清鸾偏过头,吩咐宫人:“去,把慈宁宫药炉里的药渣,连锅端过来。”
宫人不敢耽搁,立刻跑了出去。
片刻后,一包药渣被送到李喻面前。
李喻跪在地上,用银针扒拉着药渣,再对比药方。
大殿内死寂一片,只剩银针拨弄药渣的沙沙声。
皇贵妃攥紧手里的帕子,眼神死死盯着李喻,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李喻终于抬起头,“回六殿下,这药渣与苏神医留下的药方并不相同。”
“药方中没有致幻之物。”
皇贵妃脱口而出,“胡说!盛清鸾手里的药方,肯定早就被换过了。”
盛清鸾嗤笑出声,“皇贵妃倒是会替本宫找补。”
她转过身,看向跪在一旁的宫人。
“本宫自从苏神医开完药方后,可曾再进过慈宁宫?太后娘娘到底有没有喝过苏神医的药,你们说。”
没人敢抬头。
桂嬷嬷猛地跪行出来,脸色煞白,“六殿下明鉴。”
“太后娘娘从未喝过苏神医开的药。”
“老奴每次端进去,太后娘娘便说药里有毒,抬手就砸,那些药,全都倒了。”
盛清鸾看向皇贵妃。
“皇贵妃听清了吗?皇祖母根本没喝过苏神医的药。”
“至于这碗加了致幻药材的东西,是谁端来的,谁又想借皇祖母之死给本宫扣罪名,本宫倒觉得该好好查一查。”
皇贵妃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盛清恒抬手,“皇贵妃诬陷嫡公主,拿下。”
东宫侍卫立刻上前。
皇贵妃猛地后退两步,“盛清恒,你敢动本宫?”
她话音刚落,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盛元帝扶着李忠的手站在门口,脸色灰败。
他看着殿中剑拔弩张的众人,声音嘶哑。
“朕还没死呢……”
“你们,都想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