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
盛怀瑶挣脱楚红袖,直直撞开府门冲了进去。
“拦住她!”守门侍卫急声大喊。
楚红袖身形未停,抬腿便是一脚,将人踹飞进院内,人砸在影壁上。
“我看谁敢拦?”
盛清鸾站在原地,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她抬步入内。
院中,一具尸体直挺挺地摆在青砖上,身上盖着一块破旧白布。
盛怀瑶膝头一沉,跌跪在尸身旁,手指扣住白布边角,一把将布掀开。
呼吸,骤然停滞。
嬷嬷双目紧闭,脸面肿胀青紫,干涸的血凝在唇缝之间。
盛怀瑶缓缓伸出手,指尖刚贴上那张僵冷的面颊,便下意识收回了手指。
“嬷嬷,你醒醒。”
“你不要丢下我……”
“瑶儿已经没有爹娘了,你不要丢下瑶儿……”
她整个人伏在尸身上,双肩剧烈耸动,嗓音嘶哑破碎。
楚红袖抬手拦住正欲上前的盛清鸾,“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
她大步上前,掀开嬷嬷的衣袖与后襟,手臂、后背、腿上,全是纵横交错的鞭痕。
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却还是新伤。
楚红袖的手停在嬷嬷心口处,那里有一道极深的鞭痕,皮肉外翻,明显是刚留下不久。
人死前,还挨了一顿毒打。
楚红袖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转头看向被绑在院角的几个侍卫,抬脚便踹了过去。
“砰!”
领头侍卫被踹翻在地,后背撞上墙根,五官因剧痛拧作一团。
“你们可真该死。”
那侍卫惊恐地往后挪,“你……你要做什么?”
楚红袖一把拔出佩刀,刀锋出鞘,寒光直指那人咽喉。
“做什么?”
“我宰了你们。”
“楚姐姐。”盛清鸾走上前,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冷静。”
楚红袖偏过头来,眸底敛着一团火气,“冷静?”
“你知不知道,这嬷嬷是活活被他们打死的?”
盛怀瑶听到这话,哭声骤然变了调。
“嬷嬷……对不起……”
“若不是你留下来照顾我,若不是为了我,你不会死……”
她蜷在地上,抱着嬷嬷已经僵硬的手,哭得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盛清鸾走到盛怀瑶面前,垂眸看着她,“哭什么?”
盛怀瑶抬起头,满脸泪痕。
盛清鸾声音冷淡,“哭能让她活过来?”
盛怀瑶咬着唇,眼泪砸在嬷嬷手背上。
“你要做的,不是哭,是谁打死了她,你就杀了谁。”
几个被绑住的侍卫面色大变,领头那人强撑着喊道:“六公主,您无权杀我们!”
“我们可是陛下……”
话音戛然收住。
盛清鸾扯了扯唇角,“怎么不说了?”
“方才在府门口,你们不是说自己是东宫的人吗?”
“如今又成父皇的人了?”
她一步步走近,裙摆扫过沾血的地面。
领头侍卫喉结滚了滚,汗水顺着鬓角砸在青砖上。
盛清鸾停在他面前,“就算你们是父皇的人,又如何?”
“本宫是大靖嫡公主,杀几个草菅人命的侍卫,难道还需要请旨?”
那侍卫面无血色。
他拼命挣扎着绳索,其他人也跟着往后缩,是想找机会逃命。
楚红袖冷哼一声,“想跑?”
她将刀丢到一旁,抬脚踩住一人膝盖。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人惨叫着倒在地上,抱着腿不停打滚。
楚红袖接连几脚落下,剩下几人的腿骨也被硬生生踩断。
惨叫声响彻院落。
盛怀瑶单薄的肩膀抖了一下,指尖抠在地面。
她盯着那些在血泊里打滚的人,眼底的恐惧一点点被恨意压了下去。
盛清鸾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带血的刀,走到盛怀瑶面前,将刀递过去。
“杀了他们。”
盛怀瑶盯着刀,手指发颤。
“我……”
“我不敢。”
盛清鸾蹲下身,掰开她蜷紧的手指,将刀柄塞进她掌心。
“你不敢。”
“可他们敢打你,敢把嬷嬷活活打死。”
“你今日不杀了他们,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盛怀瑶双手攥着刀柄,泪水成串地砸在手背上。
她想起这些日子,嬷嬷一次次挡在她面前。
想起自己发热时,嬷嬷偷偷把仅剩的热水留给她。
想起那些侍卫拿鞭子抽下来时,嬷嬷跪在地上求他们,求他们别打她。
最后,嬷嬷死了,死在她眼前。
“六公主!”地上的侍卫绝望磕头,“砰砰”作响,“属下知错了,属下再也不敢了!”
“求六公主饶命!”
盛清鸾拨弄着腕间佛珠,冷眼看着。
“饶了你们?”
“若按你们刚才的说法,你们是东宫的人,是奉皇兄之命虐待盛怀瑶。”
“传出去,世人会饶了本宫的皇兄吗?”
那侍卫嘴唇哆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跟错了主子,又被本宫撞破,死有余辜。”
盛清鸾看向盛怀瑶,“杀了他们,给嬷嬷报仇。”
盛怀瑶缓缓站起身,她双手握刀,腿却软得厉害。
楚红袖站在一旁看着,眉头微皱。
盛怀瑶走到领头侍卫面前。
那人拼力往后爬,腿骨尽碎,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郡主,郡主饶命!”
“属下也是听命行事!”
盛怀瑶握着刀,泪水从脸颊滑落,“嬷嬷也求过你,你放过她了吗?”
那侍卫骇然变色。
盛怀瑶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刀尖始终落不下去。
盛清鸾悄无声息地贴上她的后背,微凉的手掌覆上她颤抖的手背。
“看清楚,欺负你的人,就该死。”
话音落下,盛清鸾握着她的手,狠狠往下一压。
“噗嗤!”
刀刃穿透血肉,温热的血喷溅而出,洒了盛怀瑶满脸。
侍卫张了张嘴,身体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盛清鸾松开手。
盛怀瑶怔怔看着掌中的刀,又低头看向地上的尸体。
片刻之后,她手腕一转,将刀拔了出来。
“嬷嬷……”
她又一刀刺下。
“嬷嬷!”
再一刀。
“我给你报仇了!”
盛怀瑶红着眼,握着滴血的刀,转头看向其余几人。
那些人吓疯了,拖着断腿往外爬。
“救命!”
“疯了!她疯了”
盛怀瑶一步步走过去。
“你们打嬷嬷的时候,她是不是也这样求过?”
“你们打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我该死?”
她扬起刀,院内惨叫声接连响起,鲜血顺着青砖缝隙蔓延开来。
楚红袖立在廊下,眼尾微微一沉,神色变了几分。
直到最后一人断气,盛怀瑶才脱力般跪倒。
“当啷。”长刀落地。
盛怀瑶满脸血污,转头膝行至嬷嬷尸身旁,痴痴笑了一声。
“嬷嬷,你看见了吗?”
“瑶儿给你报仇了。”
盛清鸾取出手帕,走到她身前,弯腰替她擦去脸上的血。
“你看,你做到了。”
“你从未做错任何事,没有必要替他们承担一切。”
“往后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
盛怀瑶抬头望着她,眼泪再度涌出,却没有再哭出声。
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李忠带着人跨上台阶,脚步还未站稳,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李忠抬头,正对上满院残肢断臂,站在血泊中央、神色冷若冰霜的六公主。
李忠迈过门槛的脚,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盛清鸾慢条斯理地将染血的帕子丢在尸体上,抬眸对上李忠惊骇的视线。
“李公公来得正好。”
她唇角挑起,眼底漫开几分嗜血的冷意。
“父皇养的好狗,本宫替他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