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英将剥好的栗子塞进盛清鸾手里,抬眼看向沈砚。
“沈大公子,有人对你六妹妹死缠乱打,你不管?”
沈砚转身便往外走,“我去前面看看。”
盛清鸾坐在廊下,慢吞吞剥着栗子,连眼皮都没抬。
姜英挨着她坐下,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走一颗栗子,低头剥壳。
“你不去瞧瞧?小心那两家伙把沈府拆了。”
“拆不了。”盛清鸾将栗子肉放到嘴里,“有大表哥和几位舅舅在。”
“阿鸾。”姜英忽然开口,“你真准备让他们住下?”
盛清鸾咬碎栗子,语气轻慢,“外祖父若不同意,他们就是带着禁卫军也进不来。”
……
前院正厅。
沈明朔沉着脸坐在主位,沈明义端着茶盏,手指扣着杯壁,沈明达则急躁地在厅内走来走去。
裴琰与陆时峥站在厅中,身后放着两个硕大的箱子。
沈墨站在一旁,面沉如水。
沈砚迈进门,先朝几位长辈行礼。
“父亲,几位叔父,这是怎么了?”
沈明朔捏紧拳头,声音压得极沉,“皇帝昨夜派人截杀阿鸾。”
沈明义将茶盏重重放到桌上,“真是欺人太甚。”
沈家这些年谨守本分,不参与朝争,不结党营私,只求护住一家老小。
可盛元帝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
沈砚转头看向裴琰,“所以裴大人就要住进沈家?”
裴琰微微颔首,苍白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正是,臣住得近些,也能近身保护殿下。”
陆时峥站在一旁,没有反驳。
昨夜遇刺后,他便打定主意要死守裴琰,如今裴琰要搬进沈家,他自然得寸步不离地跟着。
沈砚看向沈明朔,“父亲,您觉得呢?”
沈明朔盯着厅中的两个男人,沉默良久。
“沈家谢过两位的好意。”沈明朔缓缓开口。
“只是二位皆是朝中重臣,若都住进来,只会让陛下更猜忌沈家。”
“阿鸾刚刚死里逃生,经不起更多风波。”
“如今既已得知陛下起了杀心,沈家上下自会小心护住她。”
陆时峥握紧身侧的长枪。
他并不怕盛元帝猜忌,他防的是昨夜那个蒙面人。
那人武功深不可测,来历不明,盯上的又是裴琰与阿鸾。
若不能贴身守着,谁知道下一次会发生什么。
正厅里一时无人说话。
姜英摇摇晃晃走进来,抬手朝上首几人拱了拱。
“姜英见过三位舅舅。”
这话一出,厅里又静了片刻。
裴琰扫了她一眼,眸底浮起冷意。
陆时峥直接转头盯住她,下颚骨绷出硬朗的线条。
姜英今日穿着玄色劲装,发冠束得规整,眉眼间满是得意,扫了眼地上的箱笼。
“听夏禾说,裴中书和陆统领带着全部家当来了,我特来开开眼。”她偏头,笑得恶劣。
“两位这是打算入赘?”
陆时峥大步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你刚才叫的什么?”
姜英摸了摸鼻子,“舅舅啊。”
“阿鸾叫舅舅,我跟着叫,有错?”
陆时峥直勾勾盯着她。
她什么时候同阿鸾亲近到这个地步了?
他刚要上前,沈砚已经挡在姜英身前。
“陆统领。”沈砚声音冷硬。
“姜英是我姑姑捡回来的孩子,她跟着阿鸾叫一声舅舅,并无不妥。”
姜英站在沈砚身后,冲陆时峥挑了挑眉。
陆时峥拳头攥得咔咔作响,这人当真得寸进尺。
沈墨看得头疼,正想开口,门外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吵什么?”
沈老爷子走进来,锐利的视线扫过厅中几人。
“要住就住,沈家不缺房。”
沈明朔急忙起身,“父亲,这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沈老爷子神色严肃。
“沈家这些年处处避嫌,结果呢?他们只当我们怕了,一个个都敢把主意打到沈家头上。”
“皇帝都派人来杀阿鸾了,你们还要顾着那些虚名?”
沈明义皱起眉头,“儿子不是怕,只是……”
“我知道。”沈老爷子抬手打断。
“把孩子媳妇都送走,能送多远送多远,留下的,都给老子把刀磨利了。”
沈墨立马站出来,“祖父,我不走。”
“我也不走。”沈砚拱手,“孙儿留下。”
沈老爷子看了两个孙子一眼,没再赶人。
他转头看向裴琰与陆时峥。
“既要住,便安分些,谁敢给阿鸾惹麻烦,老子先把他丢出去。”
裴琰拱手,笑意温润,“晚辈明白。”
陆时峥也利落抱拳,“晚辈不会。”
沈老爷子摆摆手,“带他们去院子。”
沈砚应了一声,领着裴琰与陆时峥往后院走。
姜英跟在最后,慢悠悠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裴琰缓步穿行在沈府的游廊间,目光贪婪地寸寸掠过四周景致。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沈家内宅。
这里的每一块青砖,每一片树影,都曾染过阿鸾年少时的气息。
裴琰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
他早该进来的。
“还请大表哥安排离殿下近些的院子。”
陆时峥转头,刀眼飞了过去。
大表哥?这死狐狸凭什么叫得这么顺口?!
沈砚权当没听见,冷着脸继续带路。
行至一处紧闭的月亮门前,裴琰的脚步突然停下。
“这个院子,可有人住?”
沈砚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心里立即警惕起来,“没有。”
裴琰抬手指向那处小院,“那我们便住这里。”
沈砚眉头微蹙,“这里许久无人住,东西也未备齐,还是带两位去别处。”
这院子与揽月阁只隔着一堵墙。
裴琰若住进来,怕是翻墙都翻得理直气壮。
更何况姜英如今住在揽月阁,她的身份若被裴琰发现,麻烦只会更多。
裴琰却已经推开院门。
院中虽无人居住,却收拾得干净,只缺些被褥和日常用具。
“不必麻烦,就这里。”
离她近。
便够了。
陆时峥盯着他,忽然也将长枪重重顿在一旁。
“我也觉得这里很好。”
沈砚:“……”
姜英站在门口,视线在这两个男人身上转了一圈。
她发出一声轻嗤,转身便走。
……
王家。
“砰!”
王嵩一掌砸在桌案上,茶盏滚落在地,碎成数片。
“你说什么?”
跪在地上的人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抬。
“老爷,咱们留在各处的暗桩生意,全没了。”
王嵩抠着桌沿,“所有?”
“是。”
“是谁干的?”
那人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发颤,“没……没查到。”
王嵩盯着地上的碎瓷,胸口剧烈起伏。
王家在大靖各处的暗桩生意,竟在一夜之间被人拔得干干净净。
是谁先他们一步,动了王家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