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显俯视着椅子上的人:“自裁,王某便放过梧州百姓。”
盛清恒垂眸看着那把匕首,正要开口,站在旁边的楚红袖忽然冲上前,一把扯住王显的衣袖。
王显大怒,甩手要推开她。
楚红袖却抓得更紧,另一只手飞快比划。
王显看得不耐烦,“你又想说什么?”
楚红袖指了指外头,又指向地上的匕首,双手比划得越发急。
王显皱着眉,根本看不懂,用力一挥袖子。
楚红袖猝不及防,脚下踉跄,直直往后摔去。
盛清恒抬眼望去,眼里闪过焦急。
身后的玄一横跨一步,用肩膀硬生生顶住她。
楚红袖站稳后,压着火气瞪了王显一眼。
若不是还要查出满城炸药的下落,她非得一剑砍了这老东西。
王显冷冷道:“有话就说,装神弄鬼做什么?”
楚红袖抬手指着自己的脖子上渗血的纱布,又张了张嘴,急得直跺脚。
墙角处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她说,你王家有内鬼。”
王显神色骤变。
苏南星靠着石墙,下巴微抬,“你埋火药的地点,早就被人卖出去了。”
暗室里静了一瞬。
王显几步走到楚红袖面前,一把攥住她衣领。
“你说真的?”
楚红袖被勒得呼吸一滞,抬手用力点头,又飞快指向被绑在椅子上的盛清恒。
盛清恒抬眼看她,神色平静。
苏南星慢悠悠补了一句,“她说,拿太子殿下做饵,钓出你王家的内鬼。”
王显盯着楚红袖,手背青筋暴起。
“王家守卫森严,火药之事只有少数人知晓,怎么会有奸细?”
楚红袖一把掰开他的手,捂着脖子咳了两声。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又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满脸焦急。
苏南星轻笑出声,“她他说你若不信,那就等着被人抹了脖子。”
王显的脸瞬间黑透
楚红袖摆手,又指向苏南星,连连摇头。
不是她说的。
是这个黑心神医瞎翻译。
苏南星冲她挑了挑眉,一脸无辜。
王显背着手,在暗室里来回踱步。
他不是全信。
可王峰说得是真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若炸药的地点真被泄露,盛清恒的暗卫只要抢先毁掉几处,梧州便失去了最大的底牌。
到时京城援军一到,王家必死无疑。
他停下脚步,阴恻恻看向楚红袖,“那你说,如何引出奸细?”
楚红袖眼底一亮。
她抬手在空中比划半天,又指了指外头,再做出挪东西的动作,最后指向盛清恒。
王显看得额角直跳,“说,又什么意思?”
苏南星叹了口气,“她让你把现在埋下的火药,换到别处去。”
王显眉头压紧。
苏南星继续道:“太子殿下的人若真知道地点,必定会顺着消息去销毁火药,等他们扑了空,就会怀疑有人给了假消息。”
“到时他们为了确定真假,定会去找藏在府里的内应。”
“你只要派人盯住谁偷偷出府,或者谁急着送信,不就能顺藤摸瓜抓到奸细了?”
王显眯起眼,“那为何不直接放出消息,说我们抓了太子,让他们来救人?”
楚红袖翻了个白眼。
她指指王显,又指指自己脑袋,最后双手一摊,满脸的嫌弃。
苏南星看得忍不住笑。
“她问,是太子的人傻,还是你蠢。”
“你这么大张旗鼓放消息,谁看不出是陷阱?谁还会傻乎乎来救?”
王显回头,“你说谁蠢?”
楚红袖收回手,急忙指向苏南星。
苏南星靠回墙上,“别看我,我只是翻译。”
王显盯着楚红袖看了许久。
楚红袖缩起脖子,露出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心里却早把王显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半晌,王显冷哼。
“好,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若办成了,本族长重重有赏,若办砸了……”
他视线扫过楚红袖的脖子,“你比盛清恒先死。”
楚红袖连忙点头,又做出感恩戴德的样子。
王显挥手,“带他出去。”
楚红袖转身,带着玄一离开暗室。
石门合上那一刻,她脸上的讨好瞬间消失。
玄一压低声音,“姑娘,没伤着吧?”
楚红袖揉了揉脖子,冷笑。
“等事了了,第一件事就是把王显的头拧下来。”
“先办正事。”玄一提醒。
楚红袖沉着脸点头。
两人出了暗室,很快找来几个王家甲士。
楚红袖指了指令牌,又抬手做了个搬运的动作。
领头的人看了一眼令牌,态度立刻恭敬起来。
“峰哥,族长有何吩咐?”
玄一压低声音,“族长有令,火药地点要换。”
那人不敢多问,带着他们穿过几条街巷。
第一个地点,藏在一间酒楼的地窖。
酒坛下面压着木板,木板一掀,里面摆满了火药桶。
楚红袖看着那些火药,手指慢慢收紧。
酒楼就在闹市。
一旦炸开,附近几条街的百姓都逃不掉。
第二处,是书院后院。
第三处,藏在青楼的地下暗道。
第四处,梧州城楼脚下。
楚红袖站在城墙根下,看着被掀开的石砖。
底下密密麻麻全是火药,数量比前面几处加起来还多。
若这些火药同时引爆,梧州城墙会直接被炸塌。
到时城外的人进不来,城内百姓也逃不出去。
王显是真想把整座梧州拖下地狱。
楚红袖偏头看向玄一。
玄一会意,皱眉问那两个王家的人,“就这些?”
两个甲士愣住,“峰哥,这不都是您当初带人踩的点吗?怎么反倒问起我们了?”
玄一抬手拍了拍自己脑袋,露出痛苦神色。
“今日抓太子时险些被人砍死,撞伤了头,一时记不清。”
他烦躁地摆摆手,“算了,把这几处换掉便是。”
两个甲士对视一眼,未做他想。
毕竟令牌做不了假,王峰也是族长身边的心腹。
楚红袖站在旁边,故作深沉地点头。
众人立刻动手,将火药转移到新的位置。
忙完后,玄一从怀里取出一袋银子,“今日辛苦诸位。”
“族长说了,等此事办成,诸位都有赏,往后也能谋个官职当当。”
那几人掂了掂银袋,眼睛直冒绿光,“那就多谢族长了,剩下的事交给你们,我们先回去。”
楚红袖抬手拍了拍胸口,示意放心。
众人带着银子离开。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楚红袖才狠狠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骂道:“刚才差点露馅。”
玄一苦笑,“属下也没想到,埋炸药的活儿竟是王峰亲自干的。”
楚红袖瞪他。
玄一苦笑,“姑娘别生气了,先回去吧,属下怕他们对主子动刑。”
楚红袖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玄一急忙跟上。
两人一路避开巡逻,重新回到暗室。
石门打开时,楚红袖第一眼便看向盛清恒。
他仍坐在椅子上,衣衫完整,身上没有新伤。
楚红袖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些。
王显不在。
苏南星靠在墙边,见她回来,抬了抬下巴。
“回来得挺快。”
楚红袖没理她,走到盛清恒身边,目光上下扫过。
盛清恒抬眼看她,“孤无事。”
楚红袖暗自翻了一个白眼。
谁关心他有没有事,她只是怕他死了,真正的盛清恒也回不来了。
玄一俯身靠近,压低声音,“主子,出了点意外,我们只找到一部分火药。”
盛清恒神色没有变化,“还有多少未找到?”
玄一声音更低,“不知。”
盛清恒抬眸,望向紧闭的石门,“按计划行事,剩下的炸药,再想办法。”
话音刚落。
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王显带着人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杀意。
“太子殿下好手段,城西粮仓,就在刚刚,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