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红袖捂着左肩,跌跌撞撞冲进王家祖宅,刚跨过门槛,直接脱力栽倒。
玄一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血,跟进来正要开口,膝盖一软跪在青石板上。
院中甲士围拢,“峰哥!”
王显听见动静走出内室,视线扫过地上半死不活的楚红袖。
“怎么回事?”
楚红袖靠着门槛,费力抬手。
先指外面,再比划持剑杀人,最后捂住脖子连连摇头。
王显盯着她,目光阴鸷,“你比划什么?”
王显依旧看不懂,转头看向玄一,“你来说。”
玄一咳出一口血沫,“回族长,我们都被骗了。”
王显沉下脸。
玄一声音发虚,“替九皇子传信的人是假的,粮仓就是他的人放火烧的,他们发现了我们,把我们的人全杀了。”
“我和峰哥拼死才逃回来。”
楚红袖靠着门,无力地点了点头。
王显下颚紧绷,派去粮仓的人,居然全死了。
那个假传信的人若不是九皇子的人,那王家便是被人推着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有人想借王家的手杀太子,也想借太子的手灭掉王家。
王显抬脚踹翻手边的木凳,“废物!”
玄一低头。
王显来回踱步,视线落在楚红袖肩头的血迹上。
“来人,去请大夫。”
“族长。”
玄一急忙开口,!“外头如今不安全,不能随便找大夫,暗室里关着的那个女人就是大夫,让她来便是。”
王显看了他一眼。
玄一垂着头,“峰哥伤得重,再拖下去,怕是撑不住。”
楚红袖配合地咳出一声,上身一歪,脑门磕在门框上。
王显不再犹豫。
王峰是他身边最得用的人,掌握着不少事,现在不能死。
“将她带出来。”
几名甲士转身往暗室而去。
楚红袖被人抬进偏房,玄一也被扶到一旁坐下。
没多久,苏南星便被带了进来。
一进门,她视线扫过床上的楚红袖和狼狈的玄一。
“不是出去办事了吗?”
旁边甲士冷声道:“少废话,给峰哥治伤。”
苏南星走到床边,伸手搭在楚红袖腕上,号了半天脉,面露难色。
“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楚红袖费力睁开眼,抬手比划。
先指了指外头,又指向自己肩膀,最后做了个挥剑的动作。
苏南星盯着她的手看了半晌,这通乱比划,她是真看不懂。
苏南星松开楚红袖的手,“算了,先给你治伤。”
她从药箱里翻出药瓶,回头看了眼屋内站着的甲士。
“你们都出去。”
几名甲士没动。
苏南星板起脸,“我医人,不喜欢有外人在。”
“少耍花样。”领头甲士抱着刀,“族长有令,我们得盯着你。”
苏南星把药瓶往桌上一放,“那我不治了。”
她提起药箱,作势要走。
“你们另请高明吧,他伤得这么重,就看能不能撑到你们找来大夫。”
床上的楚红袖抓起手边残茶。
“砰!”
茶盏砸在地上,碎瓷飞溅,几名甲士吓了一跳。
楚红袖眼神凶戾,喘着粗气,单手抠住床褥。
领头甲士咬了咬牙,王峰的脾气,他们都清楚,真让人死在这里,谁也担不起。
“出去。”
几人退到门外。
苏南星过去将门关上,确认外头听不见动静,才转过身。
“怎么搞的?”
玄一压低声音,“姜将军和九皇子来了。”
苏南星取出药粉,洒在楚红袖伤口上。
楚红袖疼得直抽气,硬是没吭声。
“所以,需要我带什么话?”苏南星问。
玄一靠近几分,“还麻烦苏姑娘告诉主子,剩下的炸药,姜将军会去找。”
“我和楚姑娘继续留在王家,查探情报。”
苏南星看了眼楚红袖,“你们还要留下?”
楚红袖抬手指了指外面,又指向自己。
她既然顶着王峰的脸,就还有机会靠近王显。
王家祖宅里有多少人,火药还藏在哪里,王显和那个假传信的人又是什么关系,都得查清。
盛清恒还在暗室。
她不能走。
苏南星懒得劝,将药递给楚红袖,“行,我知道了,别把自己搞死就行。”
楚红袖接过药,一口吞下。
苏南星打开门,换上不耐烦的神态。
“人死不了。”
门外甲士追问:“什么时候能好?”
苏南星翻了个白眼,“伤筋动骨,怎么也得养几日,再催,直接抬去埋了。”
甲士不敢再问。
……
京城,清芷宫。
夏禾捧着密信,快步跑进来,“殿下,梧州来的!”
盛清鸾抬眼,接过密信,指尖挑开封口,信上只有两句话。
太子无恙,已入局中。
盛清鸾盯着“太子无恙”四个字,一滴泪砸在信纸上。
她擦掉水痕,声音微颤,“皇兄没事。”
夏禾也红了眼,“太好了。”
盛清鸾将信折好,递给她,“快将这信送回沈府,告诉外祖母他们。”
“奴婢这就去。”夏禾转身便跑。
盛清鸾站在原地,收敛神绪。
皇兄活着,是好消息。
可梧州的局还没解。
她离开清芷宫,径直去了勤政殿。
殿内药味浓重。
盛元帝躺在榻上,脸色灰败,靠着药吊着一口气。
盛清鸾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
“父皇,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盛元帝眼皮动了动。
“皇兄没事,等他铲除了王家,就会回京。”
盛元帝睁开眼,盯着盛清鸾,喉咙里发出嘶声。
盛清鸾俯身,“父皇,可千万别生气,不然心蛊又该发作了。”
“你得好好活着,等皇兄回来。”
盛元帝挣扎着抬起手,用尽全力抓住她的衣袖,“孽……孽女……”
盛清鸾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父皇还是省些力气吧。”
她漫不经心地掰开盛元帝的手指,转身,走到殿门口,她看向守在外头的太监。
“去告诉中书令,皇兄无事,让整个京城都知道,收起他们那些居心叵测的心思。”
太监连忙应下。
盛清鸾回头看向殿内。
盛元帝躺在榻上,胸口起伏剧烈,眼里全是恨意。
盛清鸾扯了扯唇角,笑得肆意。
……
梧州,城外破庙。
蒙面人负手立于残破的佛像前。
黑衣属下跪地急报:“主子,姜英和盛清泽已抵达梧州,若盛清泽与王家正面撞上,我们的连环局恐有变数。”
蒙面人望着梧州城头上空盘旋的黑鸦,冷笑出声。
“无妨,王家已是困兽,只能撕咬到底。”
他抬起右手,手里拿着一块带血的铁牌,上面刻着九皇子府的图腾。
他摸了摸令牌边缘干了的血迹,“乱吧,越乱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