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红袖提着长剑冲进王家祖宅,院中横七竖八躺满尸体。
王显的人头被玄一拎在手里,血顺着发丝砸向青石板。
她目光直直落在庭院中央的盛清恒身上。
他衣袍前襟沾着大片血迹,手边还放着一把滴血的剑。
楚红袖脚步一顿,下一刻直接冲过去。
“你受伤了?”
她一把抓住盛清恒的手臂,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盛清恒低头看了眼衣襟,这才注意到血迹。
“不是孤的。”
楚红袖动作僵住,低头看去,才发现盛清恒脚下踩着一滩血,身边倒着数具尸体。
血是方才斩王显时溅上的。
她缓缓松开手。
盛清恒看着她胸前包扎过的伤口,眉头微皱,“楚姑娘的伤……”
“死不了。”
楚红袖打断他,攥着剑柄,脸色冷硬。
她环视四周,院里那些黑衣人收刀归鞘,动作整齐,王家的甲士死得干干净净。
她轻嗤了一声,提剑便往外走。
盛清恒下意识迈出半步。
“楚姑娘。”
楚红袖没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外。
盛清恒站在原地,目光停在空荡荡的门口,许久没有动。
玄一抱着剑上前,“主子,王家余党已经控制住了,城中几个官员也被姜将军的人拿下。”
盛清恒收回视线,“玄一。”
“属下在。”
“跟着楚姑娘。”
玄一张了张嘴。
盛清恒垂下眼,语气平静,“别让她出事。”
“是。”
玄一快步追了出去。
主子和楚姑娘这几日实在奇怪。
一个明明担心得要命,偏偏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另一个明明为了救主子把命都搭进去半条,见了人却冷着脸转身就走。
他实在看不明白。
……
楚红袖一路出了王家祖宅,去了王家在梧州各处的铺子,粮仓,码头。
亲眼看着巡防营将王家积攒多年的账册、金银、私兵名单一箱箱搬出。
玄一始终跟着,直到天色微亮,楚红袖才重新进城。
城门大开,城墙上挂着一排排尸体。
王家旁支、与王家勾结的官员、私自调兵的将领,一个都没逃掉。
鲜血顺着城墙淌下,在下方积出一片暗红。
城楼下挤满百姓,有人朝那些尸体吐口水,有人拍手叫好。
“死得好!”
“这些狗官终于遭报应了!”
“我家儿子去年被王家的人打死,官府连门都不让进,今日总算有人替我们做主了!”
“太子殿下千岁!”
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楚红袖站在城门下,抬头看着那些尸体。
她沉默许久,才偏头看向玄一,“这才是你们主子的真面目?”
玄一挠了挠头,这话实在不好答。
“姑娘,这……这都是主子保命的手段。”
楚红袖看着他。
玄一硬着头皮继续说:“若不是主子这些年藏得深,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楚红袖扯了扯唇角,没再说话。
……
王家祖宅内,血迹已经被冲洗干净。
姜英正在院中安排人清点缴获的火药和账册,她一抬头,便看见楚红袖从外面走进来。
“你一夜去哪儿了?”
楚红袖摆摆手,“没事,到处转转。”
她目光越过姜英,落在廊下的盛清恒身上。
盛清恒正拿着一叠折子,逐一吩咐人处理。
“把王家在梧州的账册分成三份,一份送往京城,一份留作证据,一份交给梧州百姓核验。”
“被王家强占的田地,登记造册,按原主归还。”
“受王家迫害致死者,家中若有遗孤,官府负责安置。”
楚红袖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
姜英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挑了挑眉,“怎么,被太子殿下的手段吓住了?”
楚红袖淡淡道:“没有,一早在城门,听到的都是称赞太子殿下的。”
盛清恒抬起眼,两人视线撞上。
楚红袖没躲。
盛清恒将最后一封折子递给一旁的人,朝她走了过来,“这次多谢楚姑娘相助。”
楚红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回京?”
盛清恒看向远处,“明日就能启程。”
姜英与盛清泽站在不远处,将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姜英率先转身,“走吧,别杵着碍眼。”
盛清泽看盛清恒一眼,笑了笑,跟着离开。
屋内只剩楚红袖和盛清恒。
楚红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太子殿下。”
“嗯?”
“他怎么样了?”楚红袖直直望着他,“我想见他。”
盛清恒放下手里的折子,“他没事。”
楚红袖等着下文。
盛清恒却只道:“只是见不到。”
楚红袖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也很冷。
“好,我明白了。”
她转身往外走。
盛清恒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手指慢慢收紧。
直到第二日启程,楚红袖才出现。
……
崇政殿内死寂一片。
盛清鸾坐在上首,指尖敲击着紫檀木扶手。
底下站着的官员垂着头,谁也不开口。
她看着这群人,忽然笑了笑,“各位大人,就没有事要说?”
无人作答。
盛清鸾靠回椅背,眼底带着冷意。
“怎么,看样子各位大人对本宫很不满意?”
终于,一名年迈大臣站了出来。
“六公主,崇政殿乃议政之地,岂是你一个公主该坐的?”
盛清鸾抬眼看向他,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
那大臣额头渗出冷汗,袖子里的手都在抖,却强撑着没有退回去。
盛清鸾这才慢吞吞开口。
“除了这个问题,各位大人就没有别的问题了?”
殿内鸦雀无声。
她站起身,“既然各位没有,本宫有几个疑问。”
“已经入冬,边关将士的冬衣、粮草准备充分了吗?”
“受灾地区的百姓,今冬住在哪里,吃什么,谁去安置?”
“户部这些年亏空的银子,到底进了谁的口袋,查清了吗?”
她每问一句,底下的死寂便加重一分。
没有人回答。
盛清鸾冷笑,“怎么,没人说了?”
她扫过满殿官员。
“这些事,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解决,倒是本宫坐不坐在这崇政殿,让各位大人操碎了心。”
“各位大人,真是为民着想!”
那名老臣脸色涨红,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盛清鸾甩袖走下高阶,“散朝。”
她出了崇政殿。
裴琰与陆时峥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走出几步,盛清鸾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裴琰。
“裴大人很清闲?”
裴琰含笑,“臣自然不如殿下忙。”
“既然不忙,便将本宫刚才提到的事,在明日早朝前整理好呈给本宫。”
“臣遵命。”
这时,夏禾快步跑来,“殿下,梧州急报!”
盛清鸾接过密信,信上只有寥寥几字。
太子无恙,王家已除,明日启程回京。
盛清鸾盯着那行字。
目光一寸寸划过“太子无恙”四个字,露出了笑容。
“皇兄要回来了。”
盛清鸾将密信收起,再次看向裴琰,“刚才的事,再多给你半日。”
裴琰轻笑,“殿下这是高兴了,才肯开恩?”
盛清鸾没理他,转身朝勤政殿走去。
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盛清恒要回京。
这场局,也该彻底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