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石室的门被推开。
温折颜脸上的褶皱更深了,手背泛着青黑,走到石床前,低头地看着裴琰。
“裴琰,考虑清楚了?”
裴琰偏过头,铁链扯得直作响。
“你既然这么想毁了皇族,在京城埋下火药,把整个京城炸了最省事。”
温折颜嘴角的弧度压了下去。
“我与皇室有仇,没必要拉全城百姓陪葬。”
裴琰嗤笑一声,“他们是大靖的子民,大靖皇室姓盛。”
温折颜盯着他,“裴琰,你比我还绝。”
裴琰语气懒散,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冷意。
“我都被她当成弃子悬赏了,还顾什么他人死活?”
他垂下眼,声音极轻。
“况且看你这副样子,也活不了几天,炸了京城是最快的法子。”
“京城防卫森严,哪来那么多火药?”
裴琰偏过脸,一副和我无关的表情。
温折颜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上前一步,“你有办法?”
裴琰慢吞吞道:“北境有大靖最大的军械库。”
温折颜身子一顿。
“北境……”
他脸上浮出兴奋,来回踱了两步。
“我安插在北境的人全被楚鹤卿拔了,可只要我拿下北境……”
“所以你需要外力。”裴琰看着他,“你手里有离国的狼头令牌。”
温折颜停下脚步。
“只要能调动离国大军陈兵关外,北境必然大乱。”裴琰语气平缓,“趁乱拿下军械库,大靖的江山就不攻自破。”
温折颜转身,大步往外走。
裴琰冲着他的背影喊:“我给你出的主意,你倒是放了我。”
石门砰地一声合上。
裴琰靠回石床,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
清芷宫。
钱多金从暗道走出,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殿下,离国传书。”
盛清鸾接过信纸,扫过上面的字迹。
拓跋烈已彻底掌控离国政权,信中除了道谢,还隐晦提及盛清月逃离离国一事。
最后一行字,旁敲侧击地探问她是否已经招驸马了。
盛清鸾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掷入火盆。
“传信给拓跋烈,若见狼头令牌,假意合作。”
钱多金退下。
盛清鸾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
裴琰,好好活着,别让本宫去北境替你收尸。
殿门被人推开。
姜英和陆时峥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姜英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茶盏灌了一口,“你确定裴琰会把温折颜往北境引?”
盛清鸾坐回太师椅,指腹捻过佛珠,“不确定,本宫在赌。”
陆时峥站在一旁,手按着剑柄,始终沉默不语。
七日后。
石室的门再次开启。
温折颜站在逆光处,“裴琰,出来。”
铁链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裴琰撑着石床站起身,走出暗室时,抬手挡住了刺目的天光。
温折颜将一只瓷瓶搁在石桌上,“吃了。”
裴琰瞥了一眼,“毒药?”
“按时吃解药,便要不了你的命。”
裴琰没动,温折颜语气转冷。
“不吃,现在就把你扔到长街上,悬赏千两黄金的通缉令,京城多的是人想要你的脑袋。”
裴琰拉开椅子坐下,倒出一颗药丸,仰头咽下。
“现在可以了!?”
温折颜从怀里拿出狼头令牌,推到他面前。
“拿着它,去北境,我要亲眼看到离国大军叩关。”
裴琰拾起令牌,指腹刮过粗糙的狼头纹路。“让人准备东西,今晚启程。”
当夜,裴琰带着护卫趁着夜色出城。
温折颜换上粗布短打,贴了张寻常护卫的面皮,混在队伍末尾。
心腹压低声音:“主子,您真要亲自去?”
“盛清鸾的人都在京城,留在这里迟早被搜出来。”
温折颜看向越来越远的城门。
“两次蛊虫都不能控制住他,只有我亲自盯着,才能保证他乖乖引离国大军入局。”
……
俩月后。
长公主府书房。
姜英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擦着剑,“这都两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盛清鸾躺在软榻上看着书,“等。”
“万一他们没去北境呢?”盛清鸾翻了一页,“你们每天让人在京城搜查,可搜出人了?”
话音刚落,钱多金大步流星跨进书房。
“殿下,北境八百里加急。”
盛清鸾接过竹筒,抽出里面的密卷,视线扫过上面的字迹,她直接将密卷拍在桌案上。
“狼头令牌,出现了。”
姜英收剑入鞘。
盛清鸾站起身。
“姜英,去通知陆时峥,半个时辰后,城门集合。”
“夏禾,备车,进宫。”
……
勤政殿。
盛清恒将北境密报扔在御案上。
“不行,朕和红袖去,你给朕留在京城监国。”
“你是大靖的皇帝!”盛清鸾站在台阶之下,毫不退让,“天子擅离京城,朝堂必乱,北境,本宫去。”
盛清恒沉着脸,“红袖正好可以回北境探望镇北侯,顺便处置此事。”
两人僵持不下。
楚红袖从内殿走出,手里攥着两根竹签。
“都别吵了。”她将手伸到两人面前,“长签去北境,短签留京城。”
盛清恒眉头拧紧,“红袖,你别添乱!”
楚红袖没理他,只看向盛清鸾。
盛清鸾直接伸手去抽。
盛清恒一把按住她的手腕,“长兄为父,朕先抽。”
楚红袖的拇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盛清鸾反手扣住盛清恒的手,“皇兄,尊老爱幼,你得让着妹妹。”
她趁势一拽,从楚红袖指缝里抽走其中一根。
长签。
盛清鸾拿着竹签晃了晃,“天意如此。”
她转身便走,“皇兄和皇嫂守好京城。”
殿门合上。
盛清恒的指尖捏着那支短签,指腹缓缓收紧,偏头看向楚红袖。
“今晚去长公主府,把她打晕。”
楚红袖点头,“好。”
“我们连夜出城,等她发现也只能留在京城……”
半个时辰后。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玄一单膝跪在殿门外,“陛下!长公主殿下……已经出城了。”
盛清恒手里的毛笔“啪”地折断,“为何不拦?”
玄一头垂得更低,“长公主身边跟着姜将军、陆统领和秦司,属下一人打不过……”
玄一又递出一封信,“长公主让属下给您的。”
盛清恒拆开信,上面画着一幅画。
一个蒙面人,正拿着棍子去敲一个姑娘的后脑勺,却被那姑娘反手一棍子敲晕在地。
旁边还有一行字。
宁王死士我带走了,皇嫂不用来敲我了。
盛清恒气得直接将信拍在桌上。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