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婆子拿手电朝里一晃，就见满屋大片大片烧焦了的家具，沙发床架面目全非，只剩下几根碳化的构件。
屋里因着长久不开窗不进人，闷出了一种浓郁的焦糊味，才到玄关的功夫就好像谁把烟灰缸捂到脸上了似的，呛的鼻子都发苦。
卫生间烧炸的镜子碎片零星焦黑的散了一地，厨房里的柜门翻卷，锅柄上糊着一坨油光铮亮的黑胶疙瘩，顺着灶台化成一片。
这烧的也太惨了！
秦婆子下意识的想去摸灯的开关，不出意料的，只能在墙上摸到一块胶化的塑料坨坨。
别说开了，扣都扣不动。
手电的余光一扫，照亮了开关下面的墙根处，上面还残留着几道触目惊心、拖滑下落的手印。
手印的指尖死死抠进墙面，划出数道凹进去的抓痕，不难想象留下手印的人当时处在怎样的绝望之中。
秦婆子心里一阵钝痛，这应该就是那个消防员丁国庆死前留下的吧……
她沉沉叹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哑：“大瑶，你进去寻一寻，看看小宝的魂魄在不在这里。”
“哦好，来了。”小君瑶实在扭不过万桂香，只能一出溜蹲低了身子才从她胳膊里挣出来。
她摸出罗盘，把小宝衣服上剪下来的布条放在罗盘中心的位置，单手掐了个寻魂符。
随后，细若棉线的白烟缓缓升起，烟尾拖出很长却绕着罗盘外圈打转定不下来方向，忽左忽右的，看不明白。
反手拍了拍书包，小君瑶轻声问：“师叔祖，这什么情况啊？”
卞妄言瞪着罗盘半晌，憋出一句：“没见过……”
“这不是指出方向了吗？怎么还带打转儿的？”卞妄言想不通，只得看了看焦黑的房间道：“去，你顺着房间走两圈看看。”
小君瑶听话照做，端着罗盘在屋里寻了一圈。
可那白烟依旧是不定方向的打转，瞧着像是在附近又像是故意叫她们看不见似的，满屋乱跑。
“没道理啊？”小君瑶使劲揉了揉眼睛：“是我看不着他吗？”
红蟒难得聪明一回，拿尾巴尖点了点她的脑袋：“哎，我说，有没有可能位置是对的，但是没在这一层？”
卞妄言一拍大腿：“对！我就说这孩子挺淘的，没准楼上楼下的溜达着玩呢。”
秦婆子想了想，扭头问万桂香：“当时烧着了几层？”
万桂香紧紧抱着秦婆子的胳膊，看着屋里晃来晃去的手电筒光源身上直起鸡皮疙瘩：“烧了三层，楼下是火源那层，这层和上面一层都被烧着了。”
“楼下和上面也没住人吗？”
“没、没有。”万桂香心不在焉的应着，眼睛不停的往看不见的黑暗里瞅。
就算知道有秦婆子在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心里还是一阵阵的发怵……
这可是烧死过好几个人的地方啊！而且还是三更半夜的……
小君瑶收了罗盘走过来：“姥姥，要不咱们下去看看吧？”
“下去？”万桂香忽然脸色有些难看：“非得下去不可吗？我不敢啊……”
她咬着后槽牙朝楼下指了指：“就咱门脚下的这家，一家子全都没了呀，哦哟，我前段时间在楼下听那些老头老太太还说呢，这楼里晚上……”
话没说完，楼下猛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震的人脚下都有微微发麻的感觉。
秦婆子和小君瑶对视一眼，扯上不情不愿的万桂香就要下楼查看。
可几人才刚进楼道，那凄厉的声音就骤然停下，消失不见了。
手电能照亮的地方很有限，在扫过两层阶梯的拐角处时，忽然出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香炉，和立在墙角处，背对着她们的牌位。
香炉里的香灰撒出一大片来，上面踩着凌乱的脚印，像是淋水受潮之后结块的黑芝麻糊。
秦婆子走近看了看，伸手把牌位反转过来，这才发现原来它并没有正反，因为牌位的另一面也是没有字的。
“姥姥，牌位上为什么没有字啊？”
秦婆子没说话，拿手电对着牌位照了半晌，忽然皱着眉头在香灰里扒拉了两下。
找出几截没烧完的残香，捏在指尖使劲捻了捻。
那残香原本就受了潮，被使劲一捻就黏黏乎乎的变了形，跟洗澡时身上搓下来的皴似的，怎么捏怎么成型，就是不散成粉。
“柳木托魂，槐香饲鬼……这都是专门供养厉鬼的东西。”
“谁这么坏？！都烧成这样了还不放过他们……”话音刚落，猛然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压低了声音问秦婆子。
“姥姥，您说会不会是先有了厉鬼，才后有了后来的火灾？”
秦婆子沉着脸点点头：“很有可能。”
“啊！！！啊呀呀呀！”
娘俩正专心琢磨着呢，冷不丁的被万桂香一叫，硬是被她吓的齐齐一激灵。
就见万桂香像被开水烫着了似的，踩着碎步一阵蹦跶，指着下一层的楼梯口尖叫道：“那个女人又来了！她又来了！你们看呀！就在那里！”
通道口的门边露出半张青黑色的脸来，那张脸跟揉面时水放多了似的，糊了吧唧的往下耷拉。
只能从零星的缝隙里透出满是怨毒的眼神，直直的看着秦婆子和小君瑶。
“你还敢来！”小君瑶怒喝一声，抬手就要掐符被秦婆子攥住了手腕。
“等下，她可能知道小宝在哪，不能动手。”
秦婆子见她不躲也不走，冷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那女鬼用沙哑尖利的声音喊道：“赶紧滚——这是我家！不许你们靠近！滚！！”
还没等她喊完，黄老七骂骂咧咧的就冲了出去，跟谁从书包里扔出一坨黄粑粑似的，砸在女鬼的脸上。
“你特么跟谁俩呢？！”
黄老七绿森森的瞳孔一瞪，一抬爪子的功夫就把女鬼的脖子给攥住了：“说，小宝的魂魄在哪？！”
“我不会告诉你们的！你们跟负心汉是一伙儿的！他该死，你们也该死！都死！呃啊——”
那女鬼的精神显然有点不正常。，
答非所问的咆哮着，拼命的扭着身子，一副疯魔迷怔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