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市局会议室
时间:下午四点十六分
“哈哈哈……”
听完徐三金汇报的周兴顺,大笑着走进会议室,春风得意。
裴希孟正闭目养神,疑惑睁眼,看着如老木逢春的周兴顺,觉得有些荒诞。
再有不到两小时,案子就可以交接了,你在高兴什么?
难道你觉得你手底下那群人能把案子破了?
你恢复一下,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怒不可遏,想要吃人的样子。
之前是他亲手把案子推出去的。
走私案案发后,从仓库里搜出劣质棉纱,起初没人在意,几天前香江那条消息,才确定是纺织厂有问题,有人想在外贸单子上动手脚。
上面给了半个月的期限破案,必须在外贸单子交付之前,把案子破了。
裴希孟经过周密的计算,觉得限期破案有点悬,加上又是上面定的期限,案子破了还好说,案子破不了,总要有人承担责任。
他不想担责,索性把线索和案子交给了市局。
反正走私案是市局的案子,完全可以并案处理嘛。
谁知道市局的办案效率这么快,居然在几天之内,从一个瘸腿潜藏下来的敌特,顺藤摸瓜,把嫌疑人锁定在纺织八厂姚田身上。
几乎等于案子就要大白天下了。
他心里很清楚,这次摘桃子摘得有些明显,肯定会有人背后蛐蛐他,嘲讽他。
但是无所谓,只要案子破了,一切都是浮云。
“老裴,我觉得你可以回去了。”周兴顺主动给裴希孟扔了根烟,但是自己把烟点燃后,火柴顺手装进兜里。
他知道,裴希孟没有自己点烟的习惯,所以兜里不会有火柴。
裴希孟轻笑摇头,觉得周兴顺有些幼稚,把那根烟放在桌面上后,不徐不疾道:
“你愿意交出资料和线索了,就是嘛,拖这两个小时有什么用,你放心,到时候案子破了,该是你们的功劳,谁都拿不走。”
我呸!
周兴顺吐出青烟,明明我们可以独自享受胜利成果的,用得着你们施舍?
“老裴,你想多了,案子我们已经破了。”
裴希孟眉头微皱,直直看着周兴顺,你猜我信不信,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们已经解放了全人类!
“经过徐三金的调查,现在已经确定,纺织八厂的姚田,还有方文敬的秘书黄书航,在秘密破坏外贸单子,我已经下达命令,立即抓捕他们。”
腾!
裴希孟站起来,因为用力过猛,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得亏他双手撑着会议桌,等眩晕过去后,眼里只剩下荒诞。
怎么可能?
一个小时他们找到这么多嫌疑人?
可周兴顺那幸灾乐祸的样子,不像是胡说八道,如果案子真被市局破了,那他来这里算什么?
桃子没摘到,惹了一身骚?
那以后还不得被其他人笑死!
“人赃并获了?”
周兴顺知道裴希孟在想什么,如果人没有抓到,案子就不算破获,他还有机会。
可周兴顺不会给他机会。
“人倒是还没抓到,但是我下了命令,全市公安进入紧急状态,市局刑警处和治安处的人全部去支援了,另外,四九城四个分局,还有海淀、丰台、门头沟、石景山……”
“这么说吧,除了朝阳分局之外,其他分局已经在各自辖区的交通要道开始设卡检查,还有火车站,汽车站都有我们市局的人,另外铁路公安也会配合我们。”
周兴顺狠狠吸了一口烟:
“他们插翅难逃!”
裴希孟神色变了变,从会议桌上拿起那根烟叼在嘴角,却没人给他点烟。
无奈,悻悻然放下烟。
这时候,一名公安进来:“报告,闻祁年要跟裴希孟同志通电话。”
闻言裴希孟立即往外走去,他要确定一下,消息是否属实。
电话那头闻祁年,絮絮叨叨地埋怨徐三金动手打人,要裴希孟务必惩罚徐三金。
“闭嘴,我问你,他们开始抓捕了?”
“对,说起这事更来气,我阻拦他们,他们不听,领导,这是在破坏我们的部署,其心可诛,性质恶劣,一定要汇报上去……”
裴希孟闭着眼长长吐了一口气:“你他妈闭嘴,现在立即去纺织八厂,如果他们没有抓到嫌疑人,时间一到,立即接手案子。”
“我一个人不行吧?京城市局的人太凶残了,动不动就打人。”
“…那就打电话叫人!”裴希孟咬牙扶额。
……
万路派出所
白嘉树大马金刀坐在炉子旁,对面坐着烤手的孙鹏。
孙鹏看着蜂窝煤跳跃的蓝色火焰,嘴角挂着标志性的苦笑。
“老孙,我记得你是遗留警察里,年纪最小的吧,当时有二十?”
孙鹏摇头:
“当时十九岁,还有两个比我小,一个十八,一个比我小半岁。十八的那个,五二年抓捕反动道门时候,牺牲了,小半岁那个手脚不干净,五七年被毙了。”
“你倒是记得清楚。”
孙鹏苦笑,不是他记忆力好,实在是当初遗留下来的人,很难融入从战火中洗礼的你们,只能抱团取暖。
他们三个因为年龄相仿,自然走的近一些。
“所以,你是从那时候起,就潜伏下来了?”白嘉树很好奇这个问题,孙鹏能从历次甄别中安全过关,必然有什么过人之处。
孙鹏摇头:“准确来说,我不是敌特,或者……我是被他们遗忘的人吧。你还记得五九年,我未婚妻和他父亲突然失踪了吗?”
五九年?白嘉树回想几秒,那时候他二十九岁,是科长,孙鹏是他下属:
“有点印象,你找了他们好几年!”
“是,我找了他们好几年。”
孙鹏深吸一口气,当年往事浮现心头,他缓缓道:
“可事实是,我杀了他们!那是临到婚期的时候,女方突然反悔,非要我再买一台收音机,可那时候我没钱,跪着求她,以后一定给她买,可她还是不答应。”
“我一怒之下,把她绑了,我只想吓吓她,如果她还是不答应,我打算第二天就放了她。”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醒来的时候,女方光溜溜地死在我床上,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不想死,我准备把她的尸体扔到永定河。”
“可还是被人发现了!”
说到这里,孙鹏低头狞笑:
“你猜,发现的人是谁?”
“对,就是我那个准岳父,原来他是隐藏下来的敌特,故意让他女儿接近我,试图策反我。”
“他逼我答应给他弄情报,否则就告发我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