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答应去铁道公安,但领导放不放人,就要看沈部了,另外我被举报的事,让沈部不用管,我自己能搞定。”
这个人情,徐三金不欠!
本来就是自己举报自己,还搭上人情,那就不划算了。
徐天咧嘴一笑,有一种完成重大任务的轻松,笑起来和二叔有几分相似:
“那咱们说好了,我这就给沈部回消息,你可别把大哥的腰闪了。”
“放心吧大哥,你告诉沈部,我同意了。”至于你沈安能不能搞定上面的领导,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嗯!绝对搞不定。
“举报你的事,真不用沈部帮你?”徐天眼里满是担忧。
“真不用。”我自己举报的,有什么可担心,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也对,你人到了铁道公安,举报的事都不叫事。”徐天点点头,“那我就赶紧回电话去。”
徐天走了一小时后,终于来人了。
为首的人没有穿公安制服,五十左右,穿着一件黑色中山装,自称是市里纪检委的,名叫秦岩,和部里纪检组成立了联合调查组。
大概是大年三十还要上班的缘故,秦岩神色不善,阴沉着脸:“徐三金同志,请你不要反抗……”
“走吧。”徐三金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打着饱嗝。
如此顺利,让秦岩有些措手不及,微微皱眉后,示意身后的人给徐三金戴上手铐。
“干什么?”徐三金眉头一挑,“我是接受调查,不是犯罪分子。”
“徐三金,这是程序,请你配合!”秦岩大声喝道。
“程序?哪条程序说,被调查的人,要用手铐?”徐三金面不改色地看着秦岩,他早就打听了被举报的整个流程,没有确切证据,是不能抓人的。
“秦组长,你确定要给我戴上手铐?”
徐三金双手伸到秦岩面前,继续道:
“如果仅仅凭借一封举报信,就能给人戴手铐,那我现在就举报你收受贿赂一百万,你是不是也要戴着手铐被调查?”
四目相视,秦岩满是不悦地挥挥手,示意不用给徐三金上手铐:
“徐三金,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你犯罪的证据,到时候,我会亲手铐上你!”
徐三金微微一笑:“等你拿出证据再说。”
片刻后,一行人来到院子大门口,门口停着三辆吉普车,徐三金回头看着众人:
“先去我宿舍吧,信件全在宿舍,而且三辆车可不够装信件,将近二十麻袋呢,我这还有辆三侉子,你们谁骑着?”
徐三金掏出钥匙,指了指墙根的三侉子。
这也太配合了!调查组的同志面面相觑。
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单身宿舍,一行人哼哧哼哧地把十几麻袋的信件,搬到车上。
“慢点慢点,这里面全都是读者对我的爱……”
“我说哥们,我是被举报,是接受调查,不是已经定性了,你敢从楼上往下扔试试?”
全程气势拉满的徐三金,监督着他们把信件装好,然后一行人回到办公大楼。
大年三十的办公大楼,格外安静。
在最大的会议室里,将近三十人,忙碌着拆信。
如果信里面夹着钱或者粮票,他们会记录好信件的寄信人和地址,以及钱和粮票的数量。
整整三个小时,将近二十麻袋的信,终于整理归纳完成。
秦岩看着记录的文件,神色古怪。
这不对呀!
拆出来五百九十二张年轻姑娘的照片,算怎么回事?
经过统计,从徐三金宿舍拉回来的二十麻袋信,一共有七万六千四百三十三封信。
这七万六千余封信中,拆出来五百九十二张年轻姑娘的照片,这些照片来自大江南北,年龄小的是有十七岁,年龄大的,三十二岁。
别问怎么知道的,基本上附带照片的姑娘,在信里面都有详细的自我介绍。
五百九十二张照片,把秦岩看懵了,神色古怪的继续往后看,看到拆出来的钱数之后,秦岩眉头紧皱,看向调查组工作人员:
“钱数没错吧?”
工作人员是部里的,他点点头:“三个小组交叉数了三遍,没有错。”
“只有四千两百六?”
“是的,和举报信上所说的两万多,相差甚远。”
秦岩面无表情地看着具体明细,最大的一笔是来自汉东省的一封信,里面有二十八块钱,是汉东省钢厂一位工人寄来的。
这位寄信人,想让徐三金回寄二十本签名杂志,二十八块钱算是邮费和购买杂志的钱。
最少的一笔,是一毛钱,来自贵州,纯纯的为爱发电。
其他的基本都是五毛一块,十块钱的也没几个。
就是这五毛一块,从八万多封信里,拆出来四千两百六。
和举报信里的金额,差太多太多。
全国粮票有三千多斤,加上其他各种票据六百四十张。
每一毛钱,每一两粮票,都标有详细出处,不可能是行贿,只能是读者的热情。
秦岩在心里暗骂一句知识分子就该全打倒!
这他娘的赚钱也太容易了!
“有没有漏掉的信?”秦岩有些不死心。
“各家报社还有一些没有转交给徐三金的,已经派人去取了。”
秦岩面无表情,寄到报社的信,怕是不会有金额巨大的可能,看来举报信的内容,不属实。
起码受贿两万多不属实。
“常念苏找来了吗?”秦岩沉声问。
工作人员回道:
“常念苏回老家过年了,通过电话,常念苏说,她和徐三金没有任何越界行为,不存在徐三金欺骗她感情一说。”
“并且我们调查了市局公安招待所的工作人员,他们对常念苏印象深刻,说那天晚上,周局长特意交代过,要做好防护和保护工作,所以他们都能确定,徐三金没有过夜。”
“徐三金那晚,一直在抓捕犯罪分子,这事很多人也能证明,所以举报徐三金欺骗女同志去招待所,不属实。”
秦岩沉默片刻后点点头:“你先忙去吧,再审审徐三金。”
他带着统计明细,回了办公室,拿起电话拨打给裴希孟。
“老裴,举报信我们查了,基本不可信,只从其中拆出四千多块钱……”
咦?我为什么要说只有四千多块钱?
秦岩觉得自己病了,什么时候四千多在他眼里都不叫钱了。
电话那头裴希孟沉默了好一会,疲惫的声音响起:“那乱搞男女关系这一块,有没有文章可做?”
“据我们了解,徐三金和常念苏是同一个公社插队的知青,上次去市局招待所,是为了查案,不存在欺骗妇女同志,举报信基本不属实。”
裴希孟道:“我不相信一个人一点问题都没有,为什么不从其他方面试试。”
秦岩眯了眯眼:“你指哪方面的问题,只要你能找到证据,我这边帮你钉死他……”
当当当!
这时有人敲门,秦岩没挂电话,让人进来。
“秦主任,刚才铁路公安的沈部来电话,让我们调查组实事求是,还说……如果我们不能实事求是,他就亲自带人过来帮我们实事求是。”
亲自带人过来……秦岩握着电话的手用力一握,满脸怒容:
“铁道公安太放肆了,实事求是本来就是我们的原则,还用得着他们说?”
通报人走后,秦岩对电话那头道:
“我们调查清楚了,举报信不可信,老裴,到此为止吧。”
啪叽!
电话挂断。
秦岩长吁一口气,铁道上虽然管不了地方,可铁道公安真来了,他也就该回家种红薯了。
这个徐三金,人脉这么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