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匮乏的年代,对于无业青年来说,大年初一拜完年,要么窝在家里和朋友们喝酒,要么去逛庙会。
昨晚徐三金先是回了一趟黑芝麻胡同保平安,然后回了宿舍,一觉睡到早上五点,被鞭炮声吵醒,他打着哈欠起床,用冷水洗漱后,徐三金开始了炼体的日子。
徐三金信心满满,一定能在一个月之内,五公里提升到十八分钟之内。
在鞭炮声声中,徐三金自信满满,开始跑步。
一分钟后,气喘吁吁。
两分钟后,心脏要炸!
一公里跑了足足七分钟,徐三金只觉得小腿像是绑着沙袋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觉得要死了。
从鼻孔用力吸进肺部的冷空气,呼出来的是热腾腾地哈气。
他咬着牙继续跑,哪怕今天跑不完五公里,也要走完五公里!
四十三分钟二十八秒,是徐三金五公里的时间,他坐在胡同口的台阶上,哼哧哼哧喘着气,看着手心里的秒表,眼里闪着不服输的劲。
天色微微亮,鞭炮声还在持续,街上行人极少,偶尔会有人结伴去长辈家拜年,出了一身汗的徐三金,只觉得全身舒坦,拿着澡票去了胡同里的澡堂子。
然后……
被澡堂的值班人员打了出来了。
那是真打呀,大姐拿着笤帚追了徐三金三百米。
神经病吧!
谁家好人大年初一早上六点来洗澡,就不能等到下午两点以后?
徐三金发誓,一定要在交道口的院子里,专门弄个洗澡的房间。
回到宿舍,只能用盆接了凉水兑热水,随便擦擦身上黏糊糊的汗,然后骑着三侉子回了芝麻胡同。
春节第一顿饭,必须在家里吃。
一来是老徐家的规矩,二来,也是让院子里的人瞧瞧,他徐三金又回来了。
“吃完饭你准备干什么?”孙桂琴同志换上纺织八厂的工装,一边往饭盒里装午饭,一边看着无所事事的徐三金,越看越不顺眼。
徐三金穿着从章锡进那里坑来的飞行员夹克,脚上蹬着一双崭新的回力球鞋,手里抓着墨镜腿来回摇。
“我没事啊。”
孙桂琴深吸一口气,默念着大年初一不打孩子!
“徐三金,你停职这事你就不着急吗?要不你一会去你们领导家走动走动?拿两条你给你爸买的烟和酒去,可千万别空手。”
徐三金摇头:“不用,徐天哥说了,他们铁路公安的沈部,正在调动我的工作,准备让我去铁道公安当科长呢。”
“真的?有把握吗?不过徐天说的,应该是没问题的。”
孙桂琴两步走到好大儿面前,一下子觉得好大儿顺眼许多,心想我儿子是真帅!
“妈,马上九点了,你都迟到一个小时了。”早就穿好新衣服的徐半夏,和同学约好去逛庙会的,可孙桂琴同志就是不去上班。
大年初一还要轮班的孙桂琴瞪了一眼徐半夏:“今天初一,我们可以晚两个小时。”
“孙桂琴,你当了值班长之后,我发现你飘了……”徐半夏话说一半,发现孙桂琴没有过来打她,也跟着飘了,“你不走我走,我跟同学约好去隆福寺庙会……”
“男同学女同学?”
“妈,女同学!你都问一百遍了!”
孙桂琴深吸一口气,大年初一不打孩子!这笔账先记着,过了初五再说!
片刻后,孙桂琴装着饭盒往外走:“芍药,中午叫你二叔过来吃饭。”
“知道了。”正洗碗的大姐随口应了一句,洗碗的动作加快,哼着徐三金没听过的曲子。
“大姐,你也要出去?”徐三金嘴角叼烟,显得有些无聊。
“对呀,我和姐妹约好了,去百货商场转转。”
“是姐妹?不是对象?”徐三金打趣。
“别胡说。”大姐翻了个白眼,“感情这种事,要随缘的,强求不得。”
徐三金靠在门框上,大姐要身材有身材,要容貌有容貌,且是居家贤惠型的,这样的女人没有婆家,真是天理不容。
你们厂的男人都瞎眼了吗?
“大姐,昨天你见章锡进了吧,你觉得他怎么样?”徐三金试探性问。
徐芍药回想了一下:“你说的是那个瘦瘦高高板着脸的?那家伙一看就很装。”
咦!大姐,你看人真准!
章锡进确实是骚包。
“其实人还不错,就是离婚了,你要是不嫌弃这一点,我帮你介绍介绍。如果你看不上他,我还认识好些个优秀男青年……”徐三金道。
徐芍药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我们不是一路人,行了,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和那个纪白晴到底怎么回事?”
“弟啊,你要考虑清楚,纪白晴那个人我见过,女人最了解女人,她眼里有野心,是一个不甘于现状的性子,不适合结婚过日子。”
哎?你这一招祸水东引,用的出神入化!徐三金拧灭烟头,笑道:“大姐,那你觉得姜拾月怎么样?”
徐芍药甩掉手上的水珠,用围裙擦干后,认真看着徐三金:
“大姐不了解姜拾月,但说句不好听的,人家未必愿意嫁到我们这样的家庭。”
“不过我弟弟也很优秀,又会写作又会破案,还买了自己的房子,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愿意嫁给你,你们自己过日子,没人能说什么。”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大喊:“哥,过年好啊,哥,我来给你拜年了!”
卧槽!是丧彪!
徐三金转身出去,看见丧彪穿着公安制服,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人靠衣装马靠鞍,如今的丧彪看上去精神得很,眼睛虽小,却聚光。
只是……那只被红裤腰带绑着双腿,探头探脑的公鸡,让徐三金愣了一下。
红裤腰带……真喜庆。
“哥,本来我昨天就要来的,张行远非要我加班学习什么跟踪技术,哥,这只鸡可补了呢……”
补你大爷!徐三金呲着牙,老子身体好着呢!
“丧彪啊,下次可不兴带这么多东西。”
“哥,我懂,下次我晚上来,直接放你枕头下面。”丧彪咧嘴笑,看见徐芍药出来,赶紧笑着挥手:“大姐,过年好。”
“……”
徐三金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在外面待着,家里坐。”徐芍药热情的招呼丧彪,又是沏茶又是拿瓜子糖果。
“你们两个要不要喝两盅酒,菜都是现成的。”
丧彪摇手拒绝:“大姐,你别忙了,我一会和我哥出去呢。”
“那行,你们聊啊。”
徐芍药又拍了拍徐三金的肩膀:“我出去了,你要走的话,把门锁了。”
“知道了。”
徐芍药走后,丧彪神秘兮兮道:
“哥,我在联防队的时候,认识一个文物商店的家伙,他专门下乡收文物的,手里有好些好东西,我带你去瞅瞅?”
嗯??
又是文物。
徐三金面不改色:“走。”
锁了门后,两人离去。
几分钟后,昨晚醉酒的徐有福哼哼唧唧地从床上坐起来,扶着额头,看着空荡荡的家,一脸懵。
今天不是大年初一吗?
人呢???
几分钟后,徐有福趴在门缝上大喊:
“我还在家呢……谁把我家门锁了……还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