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楼
纪白晴家。
她站在长一米八的大红酸枝画桌前,指尖从桌面划过,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我是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到六百块钱的桌子。”
徐三金轻轻晃了晃桌子,很结实:“这是清中期的素面画桌,如果雕花,至少得一千二!”
“甭管是六百还是一千二,它也就承担那点事。”纪白晴眼尾轻轻一扫,细长眸子里秋水盈盈,意有所指:
“加上这六百,你等于还了我七百块,还剩三千一。”
徐三金拍桌子,啧了一声:“这种钱怎么能你出呢。”
“哪种钱?”
“我弄坏了,当然是我出钱。”徐三金拍着胸脯,爷们,要脸!
此时此刻的徐三金,非常后悔!
市局仓库里,当初那么多的旧家具,他为什么没有多多挑几件?
哎!
只怪当初年少不懂事,以为当下的文物古董不怎么值钱,这段时间了解之后,他后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上次从富察氏家里,拉回去辣么多黄花梨家具,包括那些很可能是清三代官窑的瓶瓶罐罐,一共八百多块钱。
现在想想,怕是那张黄花梨大圆桌,文物商店都得卖好几百块。
更别提那张千工拔步床。
今天他特意问了二叔的三哥哥,他说千工拔步床最普通的杂木,像是樟木、榉木之类的作为主料,得五百到九百左右。
如果是大红酸枝为主料的千工拔步床,至少三千起。
三千块起的标价,属于有价无市,太贵了,鲜有人能整套买得起,所以市面上的千工拔步床,基本上是分开卖的。
占了大便宜而后知后觉的徐三金,觉得有必要去市局的仓库看看。
“你去打盆水,洗洗手。”纪白晴脚尖一点,轻盈坐在画桌上,两条腿轻轻晃着。
洗手干嘛?
徐三金低头看手,刚才搬桌子他也没上手,是板儿爷搬上来的。
骑着我心爱的小摩托……三侉子一路火化带闪电,天黑之前,回到公安宿舍。
现在不用蹬自行车回来,可上楼梯的时候,腿还是有点软。
徐三金知道,自己第二次挑战弱点,又失败了。
他发誓,从明天起,绝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一定要锻炼身体。
刚到走廊,徐三金听见乱哄哄的吵吵声,其中丧彪的声音尤其大,徐三金脚步一顿,用力嗅了嗅自己身上。
嗯!
这次走的时候,他吃橘子了,丧彪如果还能闻到味,那一定是跟踪自己了。
话说回来,天都黑了,丧彪混在公安宿舍干什么?这货也搬宿舍住了?
徐三金走到隔壁宿舍门口,往里面一瞧,三五个人,烟雾缭绕,满地的烟头里,扔着瓜子皮和花生皮。
大年初五之前不扫地的传统美德,简直是给单身男人量身打造。
丧彪穿着板板正正的公安制服,坐在椅子上,跟杜磊几个人打牌,吵得不可开交。
“哎呦,三金回来了。”杜磊瞧见徐三金,随意扬了扬下巴,脸上贴了十几张纸条,跟着轻轻挥舞。
丧彪回头,只见脸上贴满了纸条,回头的一瞬间,哗哗作响,嘴角还叼着烟。
这水平是有多烂?
“哥,你回来了。”
丧彪扔下扑克,撩起脸上的纸条,跟女孩撩头发似的,露出一只眼睛来,他起身冲着杜磊喊:
“别看我牌啊,一会回来收拾你们。”
随即他大步走到徐三金面前,低声道:“哥,去你房间说……哥,你又去找嫂子了?”
????徐三金瞳孔猛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丧彪,眼里全是疑惑。
你他妈是狗鼻子吗?
这么浓郁的橘子味,你都能闻到味?
“哥,你太不小心了。”
丧彪伸手,从徐三金肩膀上捻起两根长发,小心翼翼地装进兜里:
“哥,你放心,我一会扔大马路上,保准神不知鬼不觉,不过哥,我要劝劝你,虎鞭可贵可贵了,省着点用。”
我用你大爷!徐三金拍拍丧彪的胳膊:“好兄弟,哥用不着那玩意,身体好着呢。”
“我大哥也是这么说的,明明腿都软了。”
“丧彪啊,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就像你一样,天生能吸引一些亡命之徒,你哥我天赋异禀,体力惊人!”徐三金一本正经。
原来如此!
丧彪看徐三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
“你找我干什么?”回到宿舍,徐三金赶紧把话题扯开,他实在无法预料,丧彪接下来,会一本正经地说出什么让人颜面扫地的胡话。
“对对对,正事忘了。”
丧彪压低声音:
“哥,杨承业今天找我了,他想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为什么?”徐三金心里大概有数,大概是关于鸡缸杯。
“我问了,他神神秘秘的,说见面自然就知道了。”丧彪晃了晃热水壶,还有大半壶热水,放回原位。
徐三金道:“说了时间地址吗。”
“说了,明天上午十二点,他们胡同口那家铜火锅饭店。”丧彪学着徐三金摩挲下巴,“哥,我觉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徐三金抬眼看向丧彪,给他扔了一包烟,这家伙莫不是发现杨承业很可能是敌特?
丧彪一本正经地分析:
“杨承业这个人,是出了名的抠门算计,他居然主动请你吃饭,那肯定是想从你身上得到更多,哥,那家饭店的铜火锅可贵了。”
不错,这段时间的公安没有白当,徐三金问:
“那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丧彪眯着眼,神色认真:
“嫂子用的雪花膏是什么牌子的?”
????徐三金呆若木鸡,阿彪啊,你这思维跳跃的跨度太大了,你哥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丧彪压低声音,花生米粒大的眼睛里,全是睿智的光芒:
“哥,你每次从嫂子那回来,身上的味道很浓的,你用雪花膏遮一遮,这样就没人怀疑你乱搞男女关系。”
橘子味遮不住吗?!
丧彪啊,你为了我也是操碎了心!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没有可能,别人的鼻子没你这么狗,没人会怀疑我……呸,谁特么乱搞男女关系了?
你情我愿!
男未婚女未嫁,那叫两情相悦!
徐三金想打人,话题扯开都好一会了,你怎么又说回去了!
“转告杨承业,明天中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