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繁星,月色如银
二处审讯室
从北安河回来的张行远,负责记录,徐三金负责审讯姜红梅。
徐三金嘴角叼着烟,默默注视着姜红梅,审讯室内安静到只有呼吸声,以及张行远时不时喝茶的声音。
如此过了十分钟,姜红梅从最初的泰然自若,变得时不时抬头观察神色从容的徐三金。
这种什么话都不说的诡异气氛,压力太大了,姜红梅不知道徐三金到底查到了什么。
也不知道郑木森到底有没有死,如果没死的话,那她所有的一切,终将无处可藏。
姜红梅试图从徐三金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哪怕是一丝丝的怒火呢,也能解释成,因为郑木森死了,线索断了而生气。
可徐三金脸上,只有从容淡定,这让姜红梅心中越发没底,也越发忐忑。
“你们抓住郑木森了吧?”姜红梅终究是抵不住内心的煎熬,率先开口。
“郭黑娃被抓了。”徐三金不谈郑木森,直接把郭黑娃搬出来,剩下的,就让姜红梅自己脑补吧。
姜红梅闻言,眼底闪过慌乱和不知所措。
她万万没料到,竟然是郭黑娃先被抓的。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深呼吸一口气:“……他说什么了?”
徐三金笑而不语,刺啦一声划了一根火柴,点燃香烟后,静静看着姜红梅。
良久之后,徐三金拧灭烟头,缓缓道:“许念成是你亲生父亲吧。”
嗯?负责记录的张行远颇为意外的抬头,看着徐三金,他已经知道多年前,许念成老婆带着女儿跑了的事,只是没想到,徐三金的大胆假设,如此大胆。
下一秒,张行远看向姜红梅,他要看看姜红梅什么反应。
只见姜红梅身躯一颤,本能地抬头看向徐三金,瞳孔放大又迅速恢复后,低头不语。
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恐和茫然,被张行远捕捉到。
姜红梅心中疑惑,如此隐秘的事情,徐三金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被抓了?
不可能!
他明明已经离开京城了。
见姜红梅低着头没有反驳,徐三金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继续道:
“姜红梅,那你知道许念成是鬼子隐藏下来的敌特吗?”
闻言,姜红梅身躯又是一颤,越发不可置信。
她不是不相信许念成是鬼子的敌特,她是不敢相信,徐三金这么快就查出了许念成的身份。
如果不是许念成上个月主动告诉她,她是一点也看不出来,那个瘸腿的生父,是鬼子当初留下来的特务。
又有谁会相信,一个孤寡老人,一个瘸腿老人,一个几十年未曾跟人红过脸的老人,会是特务呢。
可徐三金是怎么知道的?
旋即,姜红梅又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和敌特扯上关系,又是血亲,她的下场已经注定了。
姜红梅面如死灰,眼里再也没有半分侥幸,死亡将她笼罩其中,抽走了她最后的精气神。
徐三金道:“许念成指使你重新组织起九宫,其目的是为了扰乱国家安危,”
“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封建迷信活动,是真正的反动,你现在还认为,不会枪毙你?”
“姜红梅,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坦白交代你知道的一切。”
审讯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只有姜红梅急促又粗重的呼吸。
徐三金接着道:“姜红梅,难道你不想想,我们怎么知道许念成是敌特的?又怎么知道许念成是你生父的。”
姜红梅抬头,试探性问:“所以……他被抓了?”
废话,许念成被抓的话,还在你身上浪费什么时间。
徐三金起身:
“如果你不愿意回答,我们也不强求你,和许念成一起被抓的藤原有蔡,会把一切都告诉我们的。”
“姜红梅,你错过了唯一一次,立功减刑的机会。”
张行远也缓缓起身,和徐三金眼神一触即分,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等一下!”姜红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在徐三金说出藤原有蔡这个名字时,她知道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守口如瓶了:“我说。”
徐三金和张行远对视一眼,张行远重新坐下,徐三金双臂抱胸,靠在审讯桌桌沿:
“说吧。”
“我知道你们没有抓住许念成,你在诈我。”姜红梅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徐三金眉头微挑,正想着如何回答时,姜红梅继续道:
“我会把所有知道的一切,都交代清楚的。”
话音落,姜红梅抬眼看着徐三金:
“我如果说,我在一个月之前,并不知道许念成是我生父,也不知道他是九宫的老人,更不知道他是鬼子的敌特,你信吗?”
徐三金点头:
“我信。”
这倒是让姜红梅十分意外,眼里闪过一抹错愕:“为什么信我?”
徐三金缓缓道:
“一个身上藏着秘密的人,为了隐藏秘密的人,无时无刻不处于紧张之中,时间久了,会疲惫的,人一旦疲惫了,会变的冷漠、暴戾、焦躁、阴暗,处处都会展现在生活细节里。”
“我们的人去了你女儿的学校,调查过你女儿,你女儿被照顾的很好,性格活泼开朗,孩子的性格,和生活环境有很大的关系,”
“如果你是一个长期冷漠、暴戾、焦躁的人,你女儿不会形成现在开朗的性格。”
“而且你女儿说了,你是最近这一个月,开始变得烦躁,没有耐心,甚至有时候记忆变差,经常忘记一些事情,”
“能导致一个人性情大变的事情不多。”
“况且,你手上的伤,也说明你对下油锅这种事,不擅长。”
姜红梅微微张着嘴,眼里满是新奇,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原来一个人的性格,和环境有关系。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所以,我女儿知道我被抓了?”姜红梅变得懊恼痛苦,五官跟着扭曲。
徐三金摇头:“暂时还没有告诉你女儿,关于你的事,但是你丈夫的死,她知道了。”
闻言,姜红梅投向徐三金一抹感激之色。
负责记录的张行远,用一种学到新知识的目光,重新审视徐三金。
以前只觉得徐三金能破案,会破案,一直想不明白徐三金是怎么一眼看出那些凶手的。
现在,张行远觉得自己有一点点知道了,徐三金的思考角度,和他们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而且除了角度新奇之外,他观察入微的心思,让张行远既佩服又佩服。
果然,能成为神探,不是随便说说的。
徐三金突然话锋一转:
“现在,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要把罪行全都推到郑木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