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陈秋霞主动道。
事发突然,大家都空着手,就她背了挎包,包里也没带多少钱,不知够不够。
输液有驱虫、杀虫的甲苯咪唑,因孩子太过虚弱,还有补充体能和水分的葡萄糖液,一共三块四毛二。
“呼!”看着孩子输上液,呼吸渐渐有力,几人长舒一口气。
“队长,顾家不来人?”陈秋霞见都过了这么久,顾家还不露面。
“唉!来了不就得付医疗费?”常队长眼里是深深的失望。
一家子的血脉不念亲情,若非陈知青多事,只怕天亮时,孩子已经没了。
“顾老二寄那么多钱回来,还付不起医疗费?
他们大概是觉得孩子是女孩,看样子没救,不想浪费钱!”陈秋霞不满。
换成金宝、银宝出事,绝对跑得飞快,一点儿不敢耽搁。
“队长,不行!不能就这么放过!
必须得让他们出钱,还得让他们把营养品交出来,孩子瘦成啥样了!
孩子才多大,肚子里长这么多蛔虫,待药效发作时,不知孩子挺不挺得住。
孩子遭这么多罪,得好生补补!”陈秋霞提议。
都说顾老二寄了不少营养品回来,可看孩子模样,显然压根没进孩子肚子。
营养品不但贵,还不好买,必须得让顾家交出来。
“不止!还得严正交涉,得好好安置孩子,哪能让孩子睡猪圈?
那么脏的地方,孩子不长虱子、蛔虫才怪!
简直不把孩子当人!”孙志坚强调道。
路上听陈秋霞、贺红梅的描述,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样的家人!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睡猪圈!
“队长,来都来了,赶紧写封信吧,天亮到邮局寄了。
这孩子太虚弱,我怕万一她承受不住药效,出什么岔子!
顾家要么不来,来了只怕也是闹事,到时我们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陈秋霞后知后觉道。
发现时,顾老婆子压根不关心孩子,而是一口咬定是她们害了孩子。
那会儿着急救孩子,没时间掰扯。
孩子治好了,一切安好,大家都好说;若孩子出纰漏,她和贺红梅就麻烦了。
以顾老婆子、金宝娘的德性,不难推测顾家会干啥!
她可不想让他们得逞,干了坏事,害了孩子性命,还赖到别人头上!
“成!这就写信!”常队长觉得有理。
“我没啥文化,字写的不好!你们是文化人,要不我说你们写?”
几个知青对视一眼。
“我来写吧,字马马虎虎,还能看!”孙志坚热心道。
借来医生的钢笔和信纸,在病床旁的床头柜上,一人念一人写。
孙志坚的字是行楷,行云流水、苍劲有力。
“哟,看不出孙同学有两把刷子!这字儿写的真不赖!”庄勇羡慕道。
“字是打门锤,小时候专门练过,勉强能看吧!”孙志坚谦虚道。
“孙知青,以后咱们大队的汇报总结,就由你来写!”常队长笑道。
“呵呵,没问题!”孙志坚乐呵呵的,“邮寄地址?”
“青城市74529部队顾建军!”常队长回道。
“青城市?”孙志坚看向陈秋霞,这不就是他们所在的城市吗?
陈秋霞微微一愣,绕了半天,竟是父亲部下,真是无巧不成书!
“呵呵,就是你们那里!”常队长笑道。
装好信,看天色黑漆漆的,算时间大概凌晨四点钟。
大家都困了,在长廊的条椅上坐着眯了会儿。
六点多钟,输完液的孩子渐渐平稳,睁开眼看着众人。
“小苒,肚子还疼吗?”大家关切道。
小苒迷茫的眼神好半天才清醒,不明白自己怎么从猪圈睡到干净、柔软的白床上?
依稀记得在梦里见到这位短发姨姨,抱着她,一脸关切。
陈秋霞摸了摸孩子额头,没再冒虚汗,输了葡萄糖液,人看着有了些精神,“饿不饿?”
孩子愣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走吧,咱们去吃早饭!我也饿了!”陈秋霞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叫。
半夜走了那么远的山路,不饿才怪!
“呃,我们就不去了,得赶紧回去,队里还有不少活儿等着干呢!”常队长婉拒。
家家都不容易,哪好意思白吃?
陈知青垫付了孩子的医药费,再白吃人家的,那还是人吗?
“队长,吃了再走,大家都饿了!
这个点儿回去,到家十点多钟,午饭又不到点儿,还要饿着肚子下地干活,谁受得了?
喝完粥,吃个馒头,耽误不了几分钟!走吧、走吧!”陈秋霞笑嘻嘻推着常队长走。
公社不大,就一条街,撒泡尿能从这头到那头。
仅有的一家饭馆刚开门,门口的汽油桶炉子上摆着一摞蒸笼。
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清香的麦香味儿。
“咕咚!”每个人都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同志,来十个大馒头,五碗粥!”陈秋霞喊道。
“好嘞!两斤半粮票、三毛钱!”服务员回道。
“小陈,要不了那么多!”常队长心疼坏了,要这么多钱、票!
“就是,陈同学,我们两人一个馒头、一碗粥垫巴垫巴就行了,哪能管够?”庄勇几人忙道。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太奢侈了!
“没事儿,不是我请客!以后小苒爸爸回来,要找他报销!”陈秋霞玩笑道。
一人两个馒头、一碗粥,陈秋霞和小苒则份量减半。
“呼哧、呼哧!”饿极了的众人吸溜着热粥,大口嚼着馒头。
陈秋霞将馒头掰成小块儿喂孩子,怕孩子狼吞虎咽噎着。
一口馒头一口粥,孩子吃的眯起眼,真香!
喝了小半碗粥,吃了半个馒头后,陈秋霞没敢再喂。
孩子输了打虫药水,随时可能会可能腹痛、呕吐,一旦呕吐容易堵塞气管。
常队长他们只吃了一个馒头,剩下一个没舍得吃,打算带回家。
“小陈,这两天就辛苦你照顾孩子,算你出工!
我会尽快让顾家来人接手!”临别时常队长道。
“好!”陈秋霞点头应道。
“记得给孩子带身衣裤、鞋子!一岁半的女娃娃,该穿封裆裤了。”
这几个人当中,就她身上带了钱、票,加上孩子也粘她,只得把她留下。
“好!春妮不穿的小衣服还有,我回去找找,让人送来!”常队长回道。
交代完,几人匆忙往回赶。
孩子没多会儿,困意来袭,沉沉睡去。
陈秋霞趁着这空隙,给穆阿姨、弟弟分别写了封信。
邮局就在公社办公大院门口,买了三张八分的邮票贴好,连同给顾建军的一起投入邮筒,又赶紧跑回卫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