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小苒肚子又疼起来，没有昨天那么厉害。
陈秋霞有了经验，知道是药效发作，肚里剩余蛔虫要出来了，不再慌张，抱着孩子上厕所。
孩子哼哼唧唧一会儿，拉出粑粑。
夹杂着一小团缠绕的蛔虫，大约有三四条，没再扭动，死翘翘了。
之后孩子不再哼唧，扭着身子示意拉完了。
陈秋霞给孩子收拾干净，又洗漱一番。
“饿！”孩子蹦出一个字。
“小苒，你、你真的会说话了？”陈秋霞惊喜道。
“嗯！”小苒咧嘴笑，露出门前几颗小米牙。
“真聪明！”陈秋霞抱着孩子亲了几口。
不是孩子笨、迟钝，是没人教，没有关爱，孩子的语言功能迟迟没打开。
“咯咯咯！”小苒笑的很开心，抱着陈秋霞的脖颈，“姨姨！”
“诶！”陈秋霞开心坏了，恨不能跟全世界分享。
“走，姨姨带你去吃包子！”
小饭馆刚开门不久，就迎来第一位顾客。
“同志，要一个馒头、一个白菜粉丝包子、一碗粥！”陈秋霞道。
没敢要大肉包，孩子估计没吃过腥荤，突然大油大荤，肯定会拉肚子，反而害了她。
“七分钱、四两粮票！”服务员和颜悦色。
“孩子气色看着好多了，今天要出院了吧？”
就那么大一个地盘，小冉的事儿，镇上的人都知晓了。
自然也知晓陈秋霞是刚插队的知青，是她多管闲事，孩子才侥幸活下来。
“嗯，应该差不多了！”陈秋霞笑笑。
热腾腾的粥、香喷喷的馒头包子上桌，小苒眼睛盯着菜包，咕咚咕咚咽口水。
没了蛔虫，感觉特别饿，特别想吃。
“慢点，来，先喝口粥！”陈秋霞分出半碗粥，用调羹舀起，吹了吹喂孩子。
喝了几口粥，待包子稍微凉了，掰成两瓣，“吃吧，小心烫着！”
小苒双手抱着半个包子，小口小口吃着。
一入口，眼睛瞪得溜圆，世上还有比馒头更好吃的东西。
粉丝白菜里拌了豆腐，软烂咸香，正合小苒胃口。
抱着包子不撒手，奋力吃着，像只小仓鼠。
八点多钟，邹医生来检查，确认肚子里没有蛔虫，可以出院。
“记住别吃生冷、不干净的东西，饭前便后洗手，注意个人卫生！一个月后来复查！”邹医生叮嘱道。
“好的，谢谢你们！”陈秋霞背着孩子，同邹医生、护士姐姐道谢。
供销社刚开门，用身上仅有的钱，买了一包议价奶粉、一包白糖，回去给孩子补身体。
趁着早上太阳不大，赶回南坳村。
路很偏僻，很安静，静的让人害怕。
“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陈秋霞唱歌壮胆。
唱着红歌，顿时觉得胸中充满正气，正得发红，任何邪祟都近不了身。
声音高亢、有力，脚步也越发坚定。
“窝们都在大肚上…”唱着唱着，背上的小苒居然跟着哼唱。
“呀，小苒，你也会唱了？好聪明！”陈秋霞被小苒的聪慧震惊。
虽口齿不清，甚至五音不全，但一岁半的孩子听几遍就能跟着哼唱，真的很厉害了！
“咯咯咯！”小苒听到表扬，开心的咯咯笑。
“姨姨教你唱儿歌，好不好？”陈秋霞逗道。
“好！”小苒回道。
“姨姨叫你唱《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陈秋霞唱道。
“一撒一撒凉叽叽…”听了几遍，小苒哼唱着。
“哎呀，咱们小苒咋这么聪明呀！”陈秋霞颇有成就感，不停夸赞，这孩子实在少见的聪慧。
爬完一个大坡，在阴凉处坐下歇口气。
取下水壶，倒了些温开水在壶盖上喂孩子。
“咕咚咕咚！”孩子开心喝着。
有了爱的滋养，孩子眼里有了神采，越发机灵可爱。
“姨姨！”渴了两壶盖，孩子将水推给陈秋霞，示意她也喝。
“小苒真懂事！是个乖宝宝！”陈秋霞表扬道。
“呀！”小苒的眼睛笑得弯成月牙，亲昵地窝进陈秋霞怀中。
陈秋霞怜爱地挼了挼孩子光溜溜的脑袋，两三天，脑袋上冒出青茬儿。
太阳有些大，这会儿有些晒。
陈秋霞折了些枝条，编成两个草帽圈，又摘了些野花、狗尾巴草插上，俩人戴上。
“哈哈，好不好看？”
“嗯！”小苒看着姨姨头上的花花草草，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一定跟姨姨一样美。
歇够了，再次背着孩子赶路。
除了唱儿歌，还教孩子说话，“爸爸、妈妈！”
“妈妈！”小苒清晰地喊出。
“呀，小苒真棒，会喊妈妈了！”陈秋霞笑道。
“妈妈、妈妈！”小苒受到鼓励，不停地喊。
“小苒，你妈妈若是能听到，该多高兴！”陈秋霞感叹。
“妈妈！”孩子的脑袋软软贴在陈秋霞肩头，轻轻蹭了蹭。
陈秋霞一下愣住。
“妈妈！”孩子的小手搂着陈秋霞脖颈。
“小苒，姨姨不是你妈妈！”陈秋霞轻声道，怕孩子错认，误导孩子。
“妈妈！”孩子似乎没听到，趴在背上呢喃。
陈秋霞沉默了。
这几天的相处，从未感受到温情、亲情的孩子对她产生了依赖感情。
孩子虽小，不能说话，可谁对她好，她感受得到。
虽不理解妈妈是什么意思，可下意识将她当做了妈妈。
自己也是生来没了妈，理解孩子的心情，可自己真不是孩子的妈妈。
“妈妈！”孩子见陈秋霞沉默，怯生生又喊了声。
这一声喊的陈秋霞心里泛酸，“唉！”
“妈妈！”孩子听到回应，一下开心起来，又喊了声。
“唉！”陈秋霞热情回应。
“小苒，咱们做个约定好不好？没人的时候，你喊姨姨妈妈，有人的时候喊姨姨，好不好？”
“好！”小苒似乎听懂了。
“真聪明！”陈秋霞笑了。
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咬成两半，给了孩子半颗，剩下半颗包好，下次吃。
“陈姐姐！你们怎么回来了？”半道上遇到匆匆赶来的春妮和妇女主任。
“春妮，你们咋来了？”陈秋霞惊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