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晚上十点,梁湾家。
梁湾黎簇张薇薇三人被按在沙发上,并排坐着。
对面的沙发中间坐着一个穿着棕色皮夹克的年轻男人,看样子三十来岁,他身后立着两个彪形大汉,极具威慑性。
在场那么多男人在,只有他坐着,还能闭目养神,地位不言而喻了。
张薇薇打量着他,随即叹气,因为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说起来今早她还在学校背单词,老老实实当她的五好学生,怎么一转眼晚上就被掳到这儿来了?
她都没看清是谁,刚推开酒店房门,一个黑影就闪了出来。随即脖子上一痛,两眼一抹黑就被带回来了,发生的一切跟做梦一样……
张薇薇失神,早知道听老杨的话不乱跑了……说起来都怪黎簇。
买个煎包都能碰见他,真是倒霉!
屋子里一直没人敢说话,只有粗重慌乱的呼吸声交错着。
恰在这时,男人缓缓睁开了眼,打量着二……三人,落在发呆的张薇薇身上,他顿了顿。
怎么又多了一个?
意料之外的变故,哪怕再小,也会让如今的他神经紧绷烦躁不安。
所以他掠过张薇薇,对着黎簇梁湾介绍自己,“我叫无邪。”
他从口袋掏出烟,还冲他们笑笑,“介意我抽根烟吗?”
“不介意!”
“介意啊。”
空间似乎又凉薄了一瞬。
见几人齐刷刷都看向她,张薇薇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什么情况,
对上梁湾黎簇挤眉弄眼和无邪那核善的眼神。
张薇薇,“……”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她‘尊重’黑涩会,理解万岁。
然后她努力镇定,又配合着摇了摇头,“不介意。”
这么看着,她就是个慢半拍的呆子。
“介意也没用。”无邪拾起一根烟,当着他们的面点了。
烟雾从他指间升起,一缕缕地散开,漫过他的眉眼,又悄无声息地融进昏黄的灯光里。
他吐出一口烟才开口,“抱歉,是我手下的人办事不力,还请见谅。”
男人不紧不慢地续上一句,“不过我看我们之间的交易,应该还没完。”
他的声音平淡,后半句是对着黎簇说的,好似在好商好量着。
“什么交易?”黎簇张薇薇茫然,只有梁湾害怕的瑟瑟发抖。
显然她知道些什么,她一直在害怕面前这个男人。
所以黎簇也跟着恐惧起来。
整个屋子除了浮着的烟草味,只有剧烈喘息声在抖着。
“抖什么?我又不吃人。”
自称无邪的冲他们又是一笑,“给我点儿时间,我就想看看这位小兄弟的后背。”
他扬起下巴点了点黎簇,梁湾慌张翻包找医院拍的片子。
可男人声音硬冷,“照片没用,我要看的是真实图案在皮肤上的样子,”
他抽了口烟,接着道,“我们还要赶往另一个地方,所以不要浪费时间了好吗?”
嘴上说着客气话,身后的大汉却像接到了指令,一把将黎簇提起来,像翻一条死鱼似的,把人面朝下压在了茶几上。
黎簇吓得啊啊乱叫,身体本能地拼命挣扎。可两个壮汉死死按住他的四肢,他整个人被钉在茶几上,动弹不得。
无邪把烟捻碎,随即站起身从口袋掏出把小剪子,对准了黎簇被缝合好的后背。
梁湾急得想拦,可脖子被无邪手下死死掐着,一句话都喊不出。
就这样,黎簇背后的伤缝线,被他一根一根地挑开了。
张薇薇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梁湾吓得捂住嘴,哇哇尖叫起来。
张薇薇转过头,眨了眨眼,像是刚回过神来。
啊!她也学着一声尖叫。
听见她的尖叫,黎簇身子猛地一僵,随即死死咬住牙,一声也不吭了。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一滴一滴往下淌。
感觉到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无邪顿了一下,探过头去看他的表情,提醒道,“想叫就叫,疼是正常的,这里没人会笑话你。”
可黎簇咬紧牙关死活不吭声了。
无邪盯着他,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张薇薇,眼神一对上,他心里就有了数。
他轻轻呵了一声,语气悠哉起来,“年轻人,行啊,我敬你是个汉子。”
黎簇则恨恨的看着他。
他身后的针线全都被挑开了,比起微不可察的烟味,血腥味在空间里越发浓烈了。
那个叫无邪的变态还趴在黎簇背上端详那些伤疤。
时间一分一秒地挨着,久到张薇薇一直维持着一个坐姿,脚都麻得没了知觉。
这个变态男人才心满意足,把梁湾拿出的照片着重标上几个地方,然后把医疗包拿出来给梁湾示意,“给他重新缝上。”
梁湾几乎是扑倒在黎簇跟前,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起手术刀,张薇薇走过去,蹲下来帮她一起弄。
离黎簇越近,血腥味就越浓,尤其看清他身上那些伤疤时,一条条像蜈蚣似的,密密麻麻地爬在皮肤上。
张薇薇原本没什么感觉,可看着看着,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再闻着血腥味,她更是不自在,身上似乎闷得燥热起来了……
她不舒服,想把外套脱了散散热。可一抬头就撞上变态男的视线,他的眼珠子正直勾勾盯着她呢……
张薇薇心口一跳,快速垂眸,专心辅助梁湾。
变态男拆线时倒是悠闲得很,可缝针就没那么容易了。
到最后麻药都不够了,梁湾只能无麻醉的情况下一针一针往黎簇的血肉里扎。
黎簇疼得浑身剧烈颤抖着,手指死死抠着玻璃茶几,指节泛白,恨不得把台面掰裂。
可他愣是一声不吭,任由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淌,糊住眼睛,刺得火辣辣地疼。
玛德,他就这样死在这儿吗?
就算他垃圾,也不能那么没面儿……
而且张薇薇还在这儿,他,他还没有娶她,人生就这么结束好亏啊……
还没来得及往下想,雾蒙蒙的视线里,有什么湿湿凉凉的东西在他脸上缓缓游走。
黎簇吃力地抬起眼皮,焦距好不容易对准了,是张薇薇!
她跪坐在地上,却还是比趴着的他高出半个头。
从他的视角看去,张薇薇眉目低垂,轮廓柔而静,好看得不像真的。
黎簇心想,他嘴笨,不会说话,可这一刻的她真像高台上的仙人。
连眼神也一样,带着怜悯,等会……怜悯?
哦,她就是在可怜他!
给他擦完汗,张薇薇把手里的毛巾放下,面上始终带着怜悯,这倒霉黎簇,比扒了皮还惨。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举起手来,像在学校课堂上抢答问题那样。
黎簇一激灵,他努力睁眼,抬高音量,“薇薇你不必为了我……”
“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黎簇张薇薇,“……”
阿,又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