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张薇薇一句绝杀他,完全是无心之举。
“那么维护你老板,他应该对你很好吧?”张薇薇说,“冒昧问一句,他给你多少钱啊?”
王盟,“!!!”
黎簇也好奇,跟着猜,“一万?两万?八万?……还是十万?”
在他眼里,这些都是天文数字了。
不过对他老板应该不算什么吧?
要知道为了让他来沙漠,在梁湾家里,无邪可随手就扔给他八万块钱。
闻言王盟彻底绷不住了,“你们这些小屁孩,没事就好好学习,打听那么多干嘛?!”
说着还恶狠狠瞪他们,一脸看阶级敌人的神情。
张薇薇黎簇,“……”
这聊得好好的,他怎么还骂人呢?
直到王盟被气回了帐篷,直到无邪带着满身酒气回来,问,“你们傻待在这里干嘛?”
张薇薇,“……看星星。”
无邪抬头望了望天,黑色的天幕沉沉压着,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黏稠地糊在头顶。
他眯着眼,“今天星星怪大的,看都看不见。”
张薇薇黎簇,“……”
无邪懒得和他们废话了,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感,命令道,“赶紧回去睡觉去。”
“……哦。”
他们一前一后钻进帐篷,里头比想象中宽敞,是那种顶棚带两个尖尖的超大双人帐。
一进帐篷面前摆着张折叠桌,电脑屏幕上蓝光幽幽地亮着,旁边散着一摞资料。
王盟正弓着背坐在那儿,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不知道在忙什么。
往左往右都有能睡觉的空间,地上睡袋早已铺好。
张薇薇朝帐篷门左手边最里面的睡袋走去,黎簇下意识跟着她,却被跟进来的无邪一把揪住了后脖领。
“臭小子,往哪跑呢?”无邪指着折叠桌右边摊好的两个睡袋,“过去挑一个,你睡东边。”
他和马日拉躺一起。
黎簇不高兴了,“凭什么?!”
少年理直气壮,“我要保护薇薇!”
张薇薇,“……”谢谢,真不用。
无邪懒得和他碎嘴子,毕竟防的就是这臭小子,“我数三个数……”
黎簇骂骂咧咧却又不情不愿按他说的走过去。
于是帐篷里的睡铺从左到右排成了:张薇薇,王盟,无邪,中间用折叠桌隔开当客厅,再过去是马日拉,最右边是黎簇。
等周围的窸窣声渐渐平息,空气里只剩酣睡声此起彼伏。
张薇薇翻了个身,睁着眼盯着篷顶,以往她都是闭眼秒睡,今夜也是难得失眠。
她不停回想着苏难的话,王盟的话,两人的声音还在她脑海里叽叽喳喳。
视线一转,折叠桌上那盏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拢成一圈。无邪就坐在那儿,手里攥着几张图纸,眉头微锁,他看得很认真。
经过几天观察,她确定无邪就是神经质的,而且不是一般的神经质。
这不是气话。
张薇薇严肃认为,他无邪就是有病!大病!
表现就是在夜晚只要有一点点动静,他的呼吸就会猛然一顿。
张薇薇都能听见他肌肉鼓起来的声音。
他很容易被惊醒,时刻处于应激状态。
这种人大多是神经衰弱,而神经衰弱又容易引起各种并发症状……可能对他来说,神经衰弱或许都只是他身上最不起眼的一个小问题。
想到这里张薇薇也是一怔,奇怪,她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可眼下没空想这些,她的精力都放在如何活着出沙漠,还有……研究无邪。
黎簇也很聪明,几次故意不按无邪说的做,或者不知轻重地顶他两句,想用这种方式,试探无邪的容忍边界。
只是他更外放,会叽叽歪歪和无邪对着干,一整个叛逆少年。
而她,更多是沉默以对。
无邪表现也很奇怪,有时他懒得和他们计较,似乎就是个随和冷淡的大人,一副包容模样。
而有时候呢,哪怕再小的事,比如喊他帮忙递两瓶水,他都会直接镇压。
无邪会塞给他们矿泉水,然后笑着说,“你们要是再给我不老实,我就弄死你们。”
“这里不是学校,我不是你们老师,没义务伺候你们,做好自己是人质的觉悟。”
那架势,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他们撕吧撕吧生吞了。
到这时候,张薇薇和黎簇才老实下来。
因为很清晰了,在这场“权利谈判”里,他们始终是下位者。
更可怕的是,无邪一旦平静下来,又能跟没事人一样,笑着照顾和教导他们。那份周到细致,是骨子里真心实意的温柔,不是装的。
张薇薇这时才觉得这男人惊悚。
黎簇背后那些狰狞的伤口都是因为他。
结果这人威胁完,又能和和气气地关心他,递上特效药,甚至拿自己的人生经验来点拨他。
偏偏黎簇还吃这一套,记吃不记打,每次一被关心,整个人就软了下来,也不记仇。
张薇薇,“……”
这和训狗有什么区别!打一棍子给一甜枣!以此循环!
张薇薇握紧睡袋,满脸凝重,无邪,果然是城府极深一男人!
无邪叹了一口气,这姑娘怎么回事?
眼睛瞪他瞪得跟大灯泡似的,瓦亮瓦亮,他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于是他回望过去,张薇薇一愣,原本该迅速躲开视线的,不知道为何没有挪动。
错过了最佳时机,他们就这样对视着。
无邪神情很平静,他经常这样,即使笑着,也难让人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每次目光相触,都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张薇薇想,也许是因为阅历和见识的差距,她始终看不透他。
无邪点了点他腕表,冲她做了个嘴型,“快睡觉。”
张薇薇看懂了。她沉默地望了他一会儿,难得没和他犟,只是点了点头,便闭上了眼。
没事,她心想,她张薇薇和黎簇那个大傻叉不一样。
她会坚决抵制无邪的糖衣毒药!坚决不给他当狗!
在心底把混蛋无邪狠狠谴责唾弃了一通之后,她才放任意识沉下去,昏昏睡去。
见她听话,无邪眼眸柔和一瞬,平时看见他如同炸毛的猫,这次她也是难得乖巧。
嗯,好姑娘,值得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