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一间狭长的屋子里,四壁刷着褪色的白灰,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的水泥。
头顶悬着一盏铁皮灯罩的日光灯,灯管滋滋作响,忽明忽暗,把屋内的一切照得像是老照片里的虚影。
这又给她干哪来了?
张薇薇打量着,好像是一间宿舍?
两张铁架床贴着墙根,床板上是军绿色的棉被,一张木桌摆在窗下,桌上有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劳动最光荣"五个红字,漆已经磨得差不多了。
窗台上积着一层薄灰,玻璃外头是黑的,不是夜晚的黑,是更浓,更不见底,似乎是深渊。
又做梦了啊……张薇薇心想,这次又是什么?那个看不见脸的臭大叔呢?
她犯了错?所以被关禁闭了吗?
张薇薇刚挨到床板,轰轰轰的号角声就炸开了,她惊得弹起身,茫然四顾,这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把她围在中间。
忽的,她像感应到什么,猛地转身望向床边,一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张薇薇看不清脸,只见她坐在床沿,怀里抱着什么。
女人穿着蓝布工装,很有年代感的款式,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一段苍白的颈子。
她看不见她,只是自顾自低着头,正轻轻摇晃怀中的襁褓,嘴唇翕动,像是在哼一首没有词的歌。
女人面前站着一个人,明显是个青年人,又瘦又高。
张薇薇凑近两步,伸着脖子去瞧他。
他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极低,头顶垂下的光晕形成黑影,遮住了他的整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
张薇薇有些失望,看不清脸,但好像很帅的样子。
“族长。”女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您站那么远做什么?”
男人没动。
“您抱抱她。”女人说着,还把襁褓往前递了递,“她乖得很,不哭不闹的。”
襁褓里露出一张小小的脸,惹得张薇薇也探头去看,宝宝闭着眼,嘴唇微微嘟着,肤色红扑扑的,像只熟透的桃子。
好可爱啊~
男人也终于动了。
他抬起一只手,探出两根指头,骨节分明,可食指中指却长到不可思议。
他就这样伸指悬在襁褓上方,停顿了很久,久到张薇薇以为他不会触碰。
然后他的指尖轻轻落在婴儿的脸颊上。
一触即收。
张薇薇眨了眨眼,不可思议,动作竟能快到闪出一片黑影,莫名好笑……
女人也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宿舍里荡开,带着某种张薇薇听不懂,却又让她眼眶发酸的温柔。
下一刻,女人一把攥住襁褓,把宝宝提到半空,大大咧咧地递到青年人眼前。
张薇薇吓得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接。
“族长,”她说,“等她长大,把她许配给您做妻子,好不好?”
“她也是麒麟血,按着家族家规,给您当妻子正好呢~”这声音明显带着玩笑意味。
张薇薇莫名心口一跳。
男人不动弹,手指微不可察的屈了屈。
看他没反应,女人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次,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的恳求,“族长……请保护好她……拜托您了……”
青年人把手轻轻覆在宝宝额头上,这次不是一触即离。
“等她长大……等您从门里出来……您一定要找……”
叮隆的声音更大了,张薇薇想要走近,想要看清帷帽下的那张脸,想要听见女人没说完的话。
可她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也挪不动。
啪咔!又是一声炸响,像雷劈在头顶,张薇薇惊得弹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