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手指反复摩挲着,紧盯着她的反应。
而张薇薇一脸茫然,汪家?什么汪家?
无邪收回目光。
张薇薇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更像是身体先于意识,对他的话产生了某种本能反应。
她心慌了,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指,半天没吭声。
“那是你的敌人吗?”
“可以这么说,”无邪望着天际,那里有流星划过,快得来不及许愿,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痕。
他补充,“若是我没猜错,那也是你的敌人。”
他说的那么坚定,她都信了。
张薇薇这才抬头。
“那,他们很可怕吗?”
无邪笑了,“他们最可怕之处不是本身多可怕。”
“而是你知道有这么个敌人潜在你的身边,但你不知道是谁,有几个。”
这才是最可怕的。
无邪笑着道,“可一旦知道他们是谁,那也就不可怕了。”
张薇薇莫名后脖颈一凉。
因为这话很帅,可她莫名心跳的厉害。
她侧过头,清了清嗓子,“我可不在乎这些。”
反正和她没关系。
她现在只想知道,自己怎么才能活着从沙漠走出去。
无邪撑着沙地向她靠拢一些,敲了敲她脑袋,“接下来听我的话知道吗?远离王导还有苏难他们。”
想到苏难,无邪眸光闪烁。
“哎?”
“现在可不是之前有营地有物资保障时候了,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人性在绝境时经不起考验。”
没有利益冲突时,你好我好,相安无事。一旦情势逆转,恶意随时可能出现。
比如现在,沙漠最重要的是让自己活下去,逼到绝境,人是会吃人的……
无邪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声音很轻,“接下来,凡事都要警惕,你要小心,因为我不可能随时注意你。”
张薇薇能听懂,所以她脸上写满了担心,“是啊,和你不一样,我只是个普通人……”
她真的真的好想活着出沙漠。
无邪又轻笑一声,“你才不会是普通人。”
“有见过第一次来沙漠,遇到危险还能反杀的普通人吗?”
“无论救人还是杀人,你都有这份能力。”
张薇薇一愣。
看她呆样,无邪就叹息,她还没意识到吗?
碰上危险和意外时,跟黎簇那种咋咋呼呼的正常反应比起来,她显得过于平静了。
这本身就不正常啊……
明明是一匹捕猎的狼,却硬要缩在羊群里。遇到危险时,别的羊都惊慌地咩咩叫,她却只会愣愣地发呆。等反应过来,为了合群才跟着叫上两声,这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之前问她家是干什么的,她便一直说自己和黎簇一样,单亲,不过她是跟着母亲生活,都是工薪家庭。
无邪沉默了一会,问她父母具体是干什么的。
张薇薇便会一脸茫然,“父亲……没印象了,母亲……好像是在厂里吧?”
小念就是这样说的。
“哪个城市,哪个厂?什么位置?哪个街道?你妈最喜欢的朋友是谁?同事呢?你一个都没见过?”
张薇薇哑然。
想到留在学校里的日记本,里面记录了她碰到的所有人,甚至当时她巨讨厌的同学黎簇,她都能絮絮叨叨记好几页纸诉说自己的讨厌。
唯独没有记录存在小念嘴里,她完全没印象的母亲……
无邪看她的眼神充满复杂,其实来沙漠之前,他就派人调查过她,她所有信息都没有任何问题,但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问题。
因为她背上的麒麟纹身不可能是假的,越是普通就越不普通。
有人在帮她隐瞒身份啊,是谁呢?
“我肯定见过……”她坚持,“只是忘了……”
“因为我妈妈还经常给我寄钱!”张薇薇想到什么立马抬起脑袋,“不然我怎么上学啊,吃饭住宿这些都要钱的啊……”
她极力证明自己是有家的。
“就是我们家可能比较穷吧……”张薇薇惆怅,单亲家庭哎,她母亲一定很辛苦的在挣钱,所以才没时间,也没精力照顾她关心她。
嗯,一定是这样。
无邪没有语气,“是吗?”
如果真是靠苦力过活的人,不可能对自己的工作只字不提。
现实是,穷人家的父母永远在抱怨生活,那种怨气像藤蔓一样,死死缠在正值青春期的孩子身上,也慢慢爬满了孩子自己的人生。
他们才不会沉默。
可张薇薇花的每一笔钱,都是直接打到她学校班主任那里的。巧合的是,她“那位母亲”每次给她留的钱,都恰到好处。
注意他的用词,是恰到好处。
比如十月学校有运动会,不用她说,这个月她可能就会多得到五百块钱零花钱,包括一些会用到的运动装备都会被寄给她。
暑寒假也是,学校组织夏令营,张薇薇会发现自己口袋都比平日多两千块钱,而这个钱正好够她买她需要的野营装备。
听起来是不是很巧?
无邪突然想到了他三叔,他三叔年轻时下墓地,也经历过这样的巧合……
他眸子晦暗不明。
张薇薇再次哑然,莫名的反感和排斥在她身体窜着,她感觉一种不安全感,这种不安全是无邪带来的。
她攥着拳头,忍不住抬高音量,“所以你想说什么?”
“你……”无邪对着戒备状态的女孩,最后还是没说,他不想刺激她。
因为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她的记忆。
似乎都是模糊的,她的一切都不正常,可她理所应当,没觉出什么不对。
这就诡异了。
就像一段写好的程序,她一直按着代码运行。他忽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去,她感到底层代码开始错乱。
那种失衡感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惶恐不安。
无邪抹了把脸,他今夜对张薇薇吐露的太多了,这一点都不像他,“算了。”
“算什么算?”看他这副模样,张薇薇更气了,一把拽住他的衣角不让他走,“这算什么?你把我的心搅得乱七八糟,就想这么逃了?”
她紧紧盯着他,“你这么说,是你知道什么吗?”
无邪无言,他们对视着。
夜色愈深,偶尔有星星在头顶一闪一闪,张薇薇仰着头,她眼中的无邪,身后是满天繁星。
而无邪却走了神,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那满天繁星全落在了她的眼睛里。
他率先移开视线,落到她身旁的沙地上,声音却带着异样的柔和,“等我们出去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
“一个和你很有渊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