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混着沙粒的干燥气息先漫了过来。
身边有人起来了,衣服和睡袋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张薇薇眼皮沉得睁不开,昨晚睡得太晚了。她含糊地哼了几声,把外套往脸上一蒙,翻了个身继续睡。
而一旁早醒来,侧着身子正痴迷盯着张薇薇睡颜的黎簇忽的眼前一黑。
是张薇薇,外套也把他拢住了。
她的胳膊横在他颈侧,腿也大大咧咧地翘到了他身上,俨然把他当成了人肉抱枕。
黎簇,“×&%¥#@!!!!”
他似乎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轰鸣声了。
薇薇,薇薇好紧啊……把他箍得好紧……
清晨的寒意早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股热意,在他的身体里膨胀着。
望着近在咫尺的唇瓣,少年眼睫轻颤,喉咙动了动,脑袋微微下压,他闭上眼,心跳如擂鼓,就在唇瓣快要相触的刹那……
结果下一秒,哗啦一声,外套被猛地掀开,天亮了!
黎簇,“!!!!”
黎簇头顶,几个大人在或笑或意味深长盯着他。
轰的一声,黎簇脑袋都要爆炸了,他慌张到语无伦次,“你,你们干嘛!有病啊!!!”
无邪手里拎着从他们身上扯下来的外套,甩了两下,脸色不算好看。
王盟瞪他,“是你想干嘛?”
苏难则抱胸看热闹。
黎簇:“×&%¥!!!”
他真想和这些没有边界感的大人拼了!!!
张薇薇被光刺得眯起眼,加上黎簇那么大嗓门,这下想不醒都难了。
她揉了揉眼睛,努力撑着身子起来,“怎么了?”
王盟赶紧把湿纸巾掏出来,柔声道,“擦擦脸,我们该走了。”
“哦……”脸上糊到冰冰凉凉湿润的纸巾,她清醒许多,睁眼望面前盯着她看的几人,“……你们都看我干嘛?”
她一脸懵,这些人怎么回事?
无邪盯着她没说话,视线移到黎簇那里,上下打量着,反手把外套甩到他身上,正好遮住下半身。
“赶紧滚一边去,给你五分钟处理个人私事。”无邪声音耐人寻味,“处理完好上路,知道吗?”
那语气不对,好像是下一秒送他上死路一样。
黎簇,“×&%¥#@!!!”
他耳朵红的快要滴血了,一眼都不敢看身旁歪头困惑的张薇薇,直起身子撒腿跑得老远。
王盟拍了拍她脑袋让她回神,“他上厕所去了。”
上厕所啊……怎么搞的多大的事一样。
张薇薇懒洋洋打着哈欠,倒在王盟身旁,一边看他收拾东西,一边在沙地打着滚,好困好困。
可再困也得赶路,一行人跟着马日拉的指引,沿着沙脊缓慢行进。
太阳从地平线爬到头顶,最热的时辰到了,脚下的沙烫得发狠,隔着鞋底都在灼她。
张薇薇口干舌燥,隔几分钟就忍不住抿一口水,可根本不顶用,沙漠里水汽蒸发的速度,远比她补充的要快得多。
即便如此,她已经是队里水最多的人了。别人别说水了,吃的都快没了。
她凑近王盟和黎簇,把自己背包的水给他们,用大家都听见的声音,“最后一瓶了,你们省着点喝,我也没水了。”
周围人目光滞了滞,不自然地收回视线。
等到了晚上,她都会偷偷给他们塞水,也给无邪补了一份。
“这样不是办法。”趁着休息空隙,她主动凑近无邪,肩膀撞了撞他算是打招呼,小声在他耳边,“我的水也快见底了。”
她包里之前码得整整齐齐的矿泉水,这才过了两夜就只剩下两瓶了。张薇薇看着背包,心里直犯愁,这可怎么办啊。
“我们只能相信马日拉。”他也学着她凑近她耳畔,男人这几天憔悴不少,又是暴晒又是渴的,自然没心情打理自己,跟哪里的流浪汉出来的一样,“你的水别分了,我们忍忍就过去了。”
说不定前面就有海子了呢?
张薇薇吐槽,“……怎么忍啊,忍死过去吗?”
无邪瞥了她一眼,小姑娘爱美得很,王盟包里备的乳液偷偷塞给了她,王盟包里还有这好东西可把她乐坏了,于是早晚都不忘给自己抹香香。
帽子也捂得死紧,生怕晒着,可这两日奔波还是晒黑了不少,脸闷得红扑扑的。
就这还能和他抖机灵,看来精力还是旺盛,无邪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黎簇看见这幕闪了闪神,他抿唇,没忍住凑过去,硬挤在他们中间,把自己没舍得喝的半瓶矿泉水又掏给张薇薇,捧宝似的,“薇薇,你是没水了吗?我的给你喝。”
“……你喝吧。”张薇薇叹气,推拒了他的好意以及他的贴贴,让来让去有什么用?
找不到海子,也只不过是早死一会晚死一会的区别。
因为缺水少粮,全员都焦躁不安。可无邪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模样,反倒让人觉得他深不可测。
众人嘴上不说,可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哪怕无邪只是在原地站一会儿,大家也会跟着停下来,等他发话。
又是一夜。
这是他们缺粮缺水的第三个夜晚,又熬过去一晚,可喜可贺。
今天反倒是张薇薇最先醒,她从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套里探出脑袋,左边挨着王盟,右边挤着无邪,他们这两天都是这么睡的。
至于黎簇……
张薇薇直起身,望着蜷缩他们脚边可怜巴巴的少年,她叹气。
也不知道他又怎么得罪王盟无邪他们了,被他们联合赶到脚边睡了。
火堆早灭了,眼下是清晨最冷的时候,张薇薇摸了摸黎簇露出的手腕,通体冰凉,她小心翼翼把自己外套给他盖上。
陆陆续续众人都醒了,苏难走了过来。
这姐们这几天也不好熬,法令纹都深了,整个人像老了十岁,脸上也没了往日那种挂笑的模样。
“无邪,接下来怎么办?”
无邪坐在沙地上,双腿夹着张薇薇不让她乱动,手指一点一点把她打结的头发捋顺。
听到苏难问话,他朝着马日拉扬了扬下巴,手上动作不停,“继续听马日拉的,跟着他找海子。”
闻言马老板快要气疯了,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怒气冲冲奔来,然后用沙哑的公鸭嗓叫嚷,“无邪,你他娘的还有心情扎头发?!!!”
“我要海子!我要水!我要古潼京!海子和古潼京呢?!!”
老头瘸着腿暴躁地吼着。
无邪手指不停,稳稳当当给张薇薇编着小辫子,听着他撕心裂肺,男人只是抬眸淡淡望了马老板一眼。
眼珠子黑不透光,只是瞥了他一眼,马老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紧紧攥着拐棍,身体做不到假……
他在害怕这男人……
张薇薇则打了个哈欠,懒懒扫了老头一眼,嗯,好扭曲的一张脸,她也懒得搭理。
张薇薇蔫了吧唧……因为她缺水啊。
吓不住他们,大概是面子上过不去,老头无能狂怒,又举着刀朝马日拉冲过去,想拿他撒气。
马日拉老实人一个,完全看不出他是虚张声势,匕首一亮立马吓得魂飞魄散,他手忙脚乱地比划着解释。
相反无邪跟个没事人一样,给身前女孩把辫子绑紧,看着自己杰作,这才满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随即他慢悠悠站起来,朝马老板那边踱过去。
看见他,马老板本能地后退两步,反应过来后又像没事人似的抬手扶了扶眼镜。
无邪盯着他,脸上挂着笑,“你冲我们叫唤也没用啊马老板,我想活下去的心不比你少。”
他再次强调一遍马日拉的重要性。
在沙漠里,他们只能靠马日拉。
而黎簇早就醒了,把这一切都收进眼底。他默默抿唇,目光在无邪和张薇薇之间来回游移。
不对劲……他们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