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再睁开眼,已经在床上了。
张薇薇恍惚了片刻,还以为是做梦,眼前是泥巴糊的墙,墙面上留着被风干过的沙口,挂着几块色彩鲜艳的布。
耳边传来男人压低声音的交谈。
她揉了揉眼睛。
“醒了?”
视野里,是无邪那张脸,胡子拉碴的,眼底下青了一片。紧接着王盟从旁边探出头来,咧着嘴冲她直招手。
张薇薇眼睛微微睁大,腰一挺便坐了起来。
…………
那么大一片沙漠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一间小民宿。
说不上来的稀奇,但被救总归是好的。
张薇薇掀开门帘,迎面便是漫天黄沙,浩浩荡荡铺到天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嗓子眼里的干涩好像也散了些。
获救后再看这片沙漠,心境竟全然不同了,连那些滚烫的沙子都顺眼了几分。
她抬手伸了个懒腰,心想人生还是美好的嘛!
她绕着民宿走了半圈,这个民宿不高,两层土坯房简陋得很。
绕到民宿左侧是一个骆驼棚,里面混着草料和粪便的腥臊。
她皱了皱眉,没往里面去,掉头回了正门。
话说无邪跑哪去了?张薇薇左右张望了一圈,没见着他的人影。
明明一块下的楼,这才一会儿工夫,人就不知道拐哪儿去了。楼上王盟还守着黎簇,他到现在也没醒过来。
正出神,一只手冷不丁搭上她肩头。张薇薇肩膀一缩,猛地回过头,就见一个穿着蒙古服的女人站在身后正冲她笑。
“姑娘,你身子好点了吗?”
张薇薇眨了眨眼,“好,好多了。”
女人脸上晒得黝黑,眉眼间透着一种质朴的温和,正是这间民宿的女主人,说自己叫苏日格。
张薇薇眉眼清亮柔软,“阿姨,谢谢你救了我们。”
她现在身上换的这身长袍,里里外外都是苏日格给备的。
“多少钱,我……等会我小弟给您!”张薇薇话拐了个弯,拍了拍胸脯,还不忘叮嘱,“我小弟,就那个胡子拉碴的,叫无邪,你记住问他要钱哦。”
苏日格噗嗤笑了,没有接话,只是说,“你们不是我救的,是我儿子,等会你就能见到他了,我的饭做好了,你赶紧进屋吃点吧。”
说完人就进去了。
张薇薇心想,果然是碰到好人了。
虽然这么个大漠,有这么一户人家确实挺奇怪的吧……
“薇薇薇薇!!!薇薇你在哪儿呢!!!!张薇薇!!!!”
整间民宿都被黎簇的嚎声灌满了,一声接一声,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刚从沙漠里拖回来的人。
某间屋里传来男人骂骂咧咧的回应,“吵死了!小兔崽子能不能别叫了!!”
黎簇不听,还在那儿一声接一声地“薇薇”“张薇薇”,嗓门又大又急。
张薇薇站在门口,听着那动静,莫名幻视一只小狗正来回转圈,急得直werwerwer!
……她沉默了一瞬。
说实话,对于黎簇关心,她感动,但他真的好吵。
张薇薇叹气,走进一楼大厅,用手做喇叭状冲二楼,“黎簇,我在楼下!”
楼梯被黎簇踩得砰砰响,距离地面只剩三个台阶时,他直接纵身跳了下来。
身上套着一件红色花纹的蒙古袍,衬得那张俊脸格外醒目,带着这个年纪专有的少年意气。
他一个箭步冲到张薇薇面前,不由分说一把抱住她,激动地转起圈来,“薇薇啊!你没事啊!太好了!!!”
那架势,活像是生死重逢,就差喜极而泣了。
“我说你啊,醒了也别乱跑啊!”
黎簇压根不管旁人的目光,拉着她的手就开始絮絮叨叨,像是要把憋久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
阿……顶着苏难苏日格几人看热闹的眼神,张薇薇死鱼眼。
莫名丢人涅……
…………
随后饭桌上,和她絮叨完去上厕所的黎簇和不知道跑哪儿去的无邪一前一后都回来了。
张薇薇也见到了救他们的恩人。
一个傻子,名叫嘎鲁。
她眨了眨眼,嘎鲁看上去年纪也不大,皮肤被风沙磨得又粗又黑,笑起来一脸褶子,咧嘴冲她傻笑着,然后冲到她旁边的黎簇身边,就开始嚷着让他陪玩。
黎簇不耐烦,谁家好人愿意和傻子玩?
无邪淡淡饮了一口水,眼皮都没抬,丢出一句,“和他去玩去。”
黎簇嘴里还嚼着干馕,腮帮子鼓着,满眼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无邪抬起眼,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嘴角,那笑意温和得让人发毛,“去不去?”
对于这样的无邪,张薇薇没说话,默默朝王盟靠拢了些。
黎簇悲愤,死死瞪着无邪,也不敢不从,便被嘎鲁扯着袖子饭都没吃完就拽了出去。
饭桌上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碗筷偶尔碰撞的声响。
缓过劲来的马老板又觉得自己行了,端着副主人的架子,指使这个使唤那个,嗓门又大气派又足。
张薇薇偷偷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露露姐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受得了这种老头。
“你怎么样了?”无邪扭头问,“还疼不疼?”
张薇薇反应过来后捂住肚子,想了想,“好些了。”
无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
王盟把肉和馕细细撕成小块,扒拉她碗里,“多少吃点,补补身子……”
张薇薇摇头,她没胃口,“不饿。”
“这姑娘身子不舒服吗?”给他们端茶倒水的苏日格走到身边了,她笑着,“等会我给你们煮点奶茶喝呢?”
“那挺好的。”王盟一听,忙替她接过话头,转头冲老板娘道,“老板娘,麻烦给她来点温热的,别加盐了。”
他心里还惦记着包里那半块糖,想着之后回房间偷偷给她加上好了。
毕竟小姑娘跟着他们也是遭大罪了。
苏日格和善笑着,“好嘞。”
因为物资短缺加上众人都需要休养,苏难说他们需要在这家民宿暂住几天休整。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眼下也实在没力气继续赶路了。
尤其是……苏难的一个手下,抱着水囊拼命往嘴里灌,水从嘴角淌下来也顾不上擦,头顶还在冒虚汗,青白的脸衬得那副喝相格外扎眼。
很古怪,是生病了吧。
张薇薇用筷子捣着肉,拧眉观察着。
可没人当回事,只当是在沙漠里渴狠了,见了水就收不住。
倒是不要命的喝法,看得其他人嘴里也跟着发干。
王盟瞅了眼自己空水碗,又拎起茶壶摇了摇,里头剩的不多了。
看他老板也没水了,王盟贴心,“老板,这点水给你倒了吧,等会我再去要。”
什么?张薇薇支起耳朵,只剩最后一碗水了?
那她高低得争啊!
“萌哥我也想喝了!”张薇薇扯了扯王盟袖子,不让他给无邪倒。
无邪把碗推给王盟,睨她一眼,似笑非笑,“你不是不喝水吗?”
“我现在渴了,不行吗?”
张薇薇一脸‘你这人怎么那么多事’的表情。
王盟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选择给张薇薇盛满。
无邪笑容逐渐消失,扭头盯王盟。
被老板的眼神扎着,王盟,“……”
王盟也很心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上次下了地下回来,老板整个人变得特别幼稚,还跟孩子争抢。
他只能小声安慰老板,哄着他,“老板,小孩子得让让。”
“我再给你去问老板娘要去。”
他都那么大人了,等会儿再喝有什么的?
王盟一脸不赞同,和薇薇争什么呢?
小孩子哪有坏心眼?
不就是刚刚不渴,现在又渴了要水喝嘛……
得到偏宠的张薇薇骄傲挺胸。
无邪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