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命令,保镖A猛打方向盘,一脚刹车将车子死死钉在路面上。
轮胎与柏油摩擦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随即在空旷的林荫道上拖出两道焦黑的印记。
几乎在车子停稳的同一瞬间,禅院朔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两岁半的孩子,身量还不到一米,站在马路上只比轮胎高不了多少。
但此刻,他身上的黑色咒力如同火焰般缭绕升腾,脚下的影子浓得像一摊被打翻的墨汁。
后备箱盖上的肉球咒灵立刻停下了动作。
那颗嵌在肉球中间的眼球缓缓转动,浑浊的瞳孔锁定了这个刚从车里跳出来的小不点。
超级无敌美味猎物的气息。
虽然那股黑色的咒力让它本能地感到不安,但在它那尚未开智的混沌意识里,这个人类幼崽依旧是最鲜美的食物。
与其和那个挡在玻璃前的成年雌性继续纠缠,不如先把这颗又小又嫩又香甜的肉塞进嘴里。
肉球咒灵的七八条手臂同时松开后备箱盖,朝禅院朔的方向蠕动过来。
“少爷!小心!”
保镖A从驾驶座上探出头。
他本能地想去摸腰间的甩棍,却发现自己连对手在哪儿都看不见。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高桥良子也挣扎着从后座爬出来,一条手臂上的血还没止住。
她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有些发白,但目光却死死钉在禅院朔身上。
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喊什么却又不敢在这时候打扰他。
禅院朔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恶心怪物,双手稳稳地保持着手势。
他的拇指交叉,四指张开,两只手的影子落在地面上,在黏稠如墨的咒力中扭曲翻滚。
下一秒,他的影子裂开了。
从那道裂隙中,一只黑色的鼻子探出。
紧接着的,是一对竖起的尖耳。
然后是矫健的前肢、宽阔的胸膛、以及一双在暗影中泛着冷光的眼睛。
紧跟在它身后的,是另一道白色的身影。
它们体型相仿,步态一致,如同镜像般一左一右从影子的裂隙中跃出,稳稳地落在禅院朔身前。
"嗷呜——!!"
"嗷呜——!!"
两声嚎叫一前一后将禅院朔护在了正中央。
黑的那只通体如墨,白的那只则恰好相反,浑身雪白得近乎发光。
两只玉犬并肩而立,肩高甚至高过了禅院朔的身高。
十种影法术。
禅院家时隔四百年,终于又有人觉醒了这个传说中的术式!
“是术式!居然是术式!”
保镖A虽然看不见玉犬的身姿,但他在禅院家干了这么多年的保镖,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空气中那股骤然增加的压迫感……
两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野兽咆哮……
以及禅院朔脚下那片明显不对劲的阴影……
这些线索,全部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
他们的朔少爷在危急关头觉醒了术式!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术式。
“马萨卡……难道是……那个?”
保镖A的声音在发抖,这次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狂热的亢奋。
“没错。”
高桥良子扶着车门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的手臂垂在身侧,但脸上却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十种影法术。”
她记得。
她当然记得。
在禅院家当保姆的这两年多里,她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高桥阿姨你等着,等我觉醒了十种影法术就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那时候她只当是童言无忌,转头就去给他热牛奶了。
但现在,这个两岁半的孩子就站在她面前,双手结着那个禅院家无人不识的手印。
他不是在说大话。
从来都不是。
战场中央,禅院朔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人的反应。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锁死在自己的术式和眼前这只肉球咒灵身上。
第一次召唤式神的感觉很奇妙。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玉犬黑和玉犬白的存在,仿佛它们的身体是他意识的延伸。
他能感受到玉犬黑胸腔里那颗沉稳跳动的心脏,也能感受到玉犬白四肢上跃跃欲试的力量。
甚至,他隐约能捕捉到两只玉犬的情绪。
兴奋。
饥饿。
还有一股按捺不住的、想要撕碎眼前这只丑陋肉球的冲动。
“汪汪队!给我上!”
话语落地的瞬间,两道身影就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玉犬黑率先发难。
它以几乎贴着地面的姿态低姿冲刺,四肢在柏油路上只留下几道模糊的残影。
短短几米距离,在不到一个呼吸间就被压缩为零。
肉球咒灵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动眼球,那只黑犬就已经张开了嘴出现在它的左侧。
狗的嘴能张多大?
普通人印象里不过是咬住一根骨头的大小。
但玉犬黑这一张嘴,颌骨几乎以一个反关节的角度撑开。
下一秒,玉犬黑咬了下去。
“咔——嚓。”
那声音像是一根粗壮的骨头被硬生生折断。
肉球咒灵左侧的三条手臂,一瞬间被玉犬黑咬掉了整整两条!
“嘶——吼——哈啊——!!”
肉球咒灵发出了一声惨叫。
它猛地转过身,剩下的几条手臂同时举起,想要报复这只黑色的畜生。
但就在它转身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从另一侧无声无息地摸了上来。
玉犬白不喜欢正面硬刚。
它更享受从猎物背后出手的快感。
一只雪白的利爪从肉球咒灵的视野盲区中探出来,干净利落地斩下了一截干枯的手臂。
那截断臂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还没落地就被玉犬白准确地叼住。
紧接着,玉犬白像叼着一根磨牙棒一样仰头嚼了起来。
“汪~(鸡肉味,嘎嘣脆。)”
如果说玉犬黑是一柄重锤,那玉犬白就是一把手术刀。
两只玉犬一正一奇,一刚一柔,配合得严丝合缝。
这大概才是十种影法术真正的打开方式。
可惜的是,眼前这只三级咒灵,显然不值得被称作“对手”。
它显然没资格,也没有能力和玉犬打成平手。
“嘶——吼!!”
肉球咒灵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它仅剩的四条手臂疯狂地朝四周挥舞,但每一次攻击都只能打到空气。
玉犬黑在咬完第一口之后就立刻后撤了。
它和玉犬白一左一右绕着它匀速转圈,步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肉球咒灵的独眼疯狂转动着,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黑的那个刚吞了它的两条手臂,白的那个嘴里还嚼着它的第三条手臂。
两个都不好惹,两个都不想惹。
但更让它恐惧的是,那两个东西一直在转。
转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被包围了,意味着哪里都不安全。
肉球咒灵的大脑,如果咒灵也有大脑的话,陷入了彻底的宕机状态。
良久之后,它终于做出了决定。
它朝玉犬黑的方向爬了过去。
既然选不了,那就随便挑一个撞上去。
至少黑的那个刚才咬了它一口,打回去也算报仇。
至于白的那只……等它先打完黑的再说。
"汪~(白,来了~)"
玉犬黑低吠一声,四肢轻轻一蹬,身体如弹簧般朝后跃出。
与此同时,玉犬白已经悄无声息地扑到了肉球咒灵的身后。
这一次它没有用爪子,而是直接动用了嘴。
一口下去,肉球咒灵的手臂又被咬掉了一条。
"汪~(跑什么,我们才刚开始呢~)"
玉犬白嚼着嘴里的战利品,尾巴甩得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