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对战节奏骤然加快。
玉犬·浑四足踏地,黑白绞缠的身影在训练场上拉出一道道残影。
它的攻击方式比单独的黑白玉犬更加凌厉,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
而甚尔则凭借着天与咒缚带来的恐怖反应速度,在玉犬·浑密集的攻势中游走腾挪。
拳头与利爪在空气中接连碰撞,迸发出沉闷的爆响。
夯土地面被一人一狗的交锋犁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碎石和尘土在半空中飞扬,紧接着又被下一轮冲击波震散。
“砰——!”
甚尔一脚踏在玉犬·浑的背部,同时借力后翻。
在半空中调整姿态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只式神的攻击模式,自己已经差不多摸透了。
玉犬·浑的力量和速度确实远超黑白玉犬,攻击的连贯性也上了一个台阶。
但它终究还是遵循着某种固定的节奏,这些微小的习惯在一次又一次的交手中逐渐变得清晰可辨。
“差不多了。”
甚尔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半个多时辰的高强度对战让他的技艺在不知不觉中又打磨了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重心猛然下沉。
玉犬·浑恰好在这一刻扑了上来。
黑白分明的巨口张开,锋利的獠牙直取甚尔的咽喉。
但这一次,甚尔没有闪避。
只见他侧身、屈膝、蓄力,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他的强健体魄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当玉犬·浑的利齿离他只剩不到一拳的距离时,他的右拳从腰侧轰然击出。
甚尔的拳锋破开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贯入了玉犬·浑张开的口腔。
下一秒,这一拳直接穿透了它的颅骨。
“轰————!!!”
这一拳的力道没有任何保留。
冲击波以甚尔的拳头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卷起的碎石击打在训练场边缘的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而落。
玉犬·浑庞大的身躯定格了一刹那,随即整个身体失去了支撑轰然坠地。
他的头颅上,那处被拳头贯穿的缺口开始朝外逸散出漆黑的光粒,它的身体也随之逐渐变得透明。
胜负已分。
甚尔收回拳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汗水沿着他背部的肌肉线条滑落,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他低头看着正在缓缓消散的玉犬·浑,沉默了半晌。
“舒服!”
他忽然仰头大喊了一声。
洪亮的声音在林间回荡,惊起几只鸟雀扑棱棱地飞远。
那张一向寡淡的脸上难得地写满了酣畅淋漓的满足感。
上一次让他打得这么痛快的肉搏战,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舒服舒服!表兄厉害!”
训练场另一侧,禅院朔也跟着凑起了热闹。
他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鼓掌。
“你这小鬼,”
甚尔低头看着他,哭笑不得。
“自家的式神被打成渣了还这么高兴?”
“那当然!因为我可以再变出来啊。”
话音刚落,他抬起双手比划了一下。
禅院朔脚下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影子再次翻涌起来。
两缕咒力从影子深处同时钻出。
一黑一白在空气中轻盈地绕了半圈之后,各自落定在禅院朔的左右两侧。
光粒凝聚,玉犬的轮廓浮现,皮毛也渐次清晰。
玉犬黑。
玉犬白。
两只式神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仿佛几分钟前被一拳打穿脑袋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玉犬黑甚至还歪了歪头,用后腿挠了挠耳朵。
玉犬白则优雅地舔了舔自己的前爪,黑白分明的眼睛安静地望向甚尔,尾巴不紧不慢地晃了两下。
“而且小黑和小白还是原来的那两只,它们还保有着之前的记忆,说不定多打几次,它们就能把甚尔表哥你的习惯给彻底记住哦~”
“……”
禅院甚尔的目光在这两只新生的玉犬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不是没见过离谱的事情。
天与咒缚本身就已经足够离谱了。
在这个人人都有咒力的世界里,唯独他生来一丝咒力都没有。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特殊了。
但眼前这个小鬼,似乎总能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认知。
可再生、没有痛觉、悍不畏死、死了还能满血复活的式神……
被杀了之后,主人只需要动一动手指,耗费一些咒力,就能让它们重新从影子里蹦出来。
并且这些式神完好无损,记忆如初,随时可以再战。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如果有一天,若是某个不开眼的敌人和这个小鬼交上了手,他的式神会一个接一个地扑上去,死了一只,再召一只。
如此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只要禅院朔自身的咒力没有枯竭,只要敌人的攻击没有直接命中他的本体,他就能一直耗下去,一直磨下去,一直拖下去,直到把对手的血条活活磨空为止。
“……小怪物。”
甚尔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里满是震惊和赞许
“阿朔你啊,真是个小怪物。”
禅院朔眨了眨眼,随即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身旁玉犬黑毛茸茸的大脑袋。
“我就当表兄是在夸我了。”
“本来就是在夸你。”
甚尔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他腰际的小豆丁,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要更有意思一些。
“以后谁要是跟你对上——”
他的目光在两个玉犬和禅院朔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如果不先把你本体干掉,迟早得被你这堆式神活活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