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还在往下运行。
当电梯门在第十六层打开时,外面的警员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高级官员,一个正在尖叫的秘书,以及趴在地上、脖子还在汩汩流血的警视厅总监。
整栋大楼在十分钟内被封锁。半小时后,抢救无效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霞关。
警视总监山崎健一,于东京警视厅总部电梯内遇刺身亡。
死因:颈动脉切断。
凶器:一片薄到能在人的皮肤上切出细胞级平整切口的陶瓷刀片,至今未被找到。
·
消息传到公共安全委员会大楼时,黑泽重信正在主持早间紧急会议。
曾我部和彦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刚收到的报告,脸色铁青。
他走进会议室,在黑泽重信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然后整间会议室的人,都看到了黑泽重信的脸色。
他的脸本来就被旧伤疤和皱纹堆叠出某种七分凶悍的气质,此刻那张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在抽动——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眼眶瞪得几乎要裂开,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抓住会议桌的边沿,吸气,又吸气,然后爆发出了一声让整个会议室都震了一下的怒吼。
“八十三名警员还要加上警视总监!!就在总部大楼!!就在电梯里!!我黑泽重信坐在这栋楼里!!眼皮底下!!”
他喘着粗气,双手发抖,然后猛地转过身,目光像两把刀一样刺向曾我部和彦:“曾我部!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不管你调动多少资源,你必须把这个华夏人揪出来!活的带来见我,死的拖来见我!从这一刻起,这件事是全委员会最高优先事项,所有其他任务全部让路。我要在最短时间之内看到一个结果!”
曾我部和彦站得笔直。
他是从自卫队特种部队退役的老兵,服役期间执行过三十余次高危任务,退役后进入公共安全委员会一路做到行动课课长。
他见过无数危险分子,处理过各种棘手案件,从来没有皱过眉头。
但此刻,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是。”他沉声回答,鞠躬,转身走出会议室。
接下来的四十八个小时里,曾我部和彦亲自带领行动课最精锐的三支小队展开调查。
他们调取了警视厅总部大楼及周边所有监控录像,将事发前后四十八小时内的全部影像逐帧比对。
他们提取了电梯间、走廊、消防楼梯的每一处指纹和DNA样本。
他们将那枚直径不足四厘米的陶瓷刀片残片送往法医实验室做重复检验,希望从纤维交错的角度逆推出使用者的身高和惯用手。
他们找到了那件文职巡查制服,被叠好放在杂物间角落。
他们找到了金丝眼镜和一地散落的档案纸。
他们甚至从电梯间的不锈钢扶手上提取到了山崎健一血迹之外的第二份微量皮肤组织——然后发现它属于一个两天前已经死在街头的警员。
然后,线索断了。
没有目击者注意到凶手离开的方向,没有任何摄像头拍到凶手换装之后的样貌。
凶手离开总部大楼之后的行踪轨迹完全空白,像是从安保最严密的政府大楼里蒸发了一样。
曾我部和彦坐在指挥大厅的办公桌前,面前堆着三百多页的调查报告、五十多页的物证分析、七十多页的监控录像逐帧比对结果。
他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眼睛盯着桌上那张靳川的通缉令照片。
照片上的人面容平静,眼神冷而笃定。
那不是杀人犯的眼神。
那是猎人的眼神。
曾我部和彦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他打给黑泽重信。
“委员长,初步调查已完成。目标留下的有效线索极少,几乎没有可供追踪的实质性突破口。”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兵在承认对手比自己更强时才会有的沉重,“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复仇者。他的每一步都走在我们的前头。此人极为专业,前所未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五秒。
然后黑泽重信的声音响起,嘶哑、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磨出来的:“曾我部,你是想放弃吗?”
“不。但我必须如实汇报——我们正在与一个真正的幽灵作战。”
电话挂断了。
曾我部和彦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管。
日光灯嗡嗡地响了几声,然后忽然闪了一下,像是这栋楼里所有东西都在跟着眼前的人一并发抖。
他的烟灰缸里,最后一截烟头还在缓缓冒烟,白雾蜿蜒上升,像极了一缕追不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