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那道声音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整个第一展厅安静得有些过分，恐怕很容易就会被头顶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掩盖过去。
沈念念没有立即后退。
她只是握紧手里的黑蔷薇夜伞，站在距离017号展柜两米左右的位置，目光始终没有从那把黑色长柄伞上移开。
刚才那一下。
所有人都看见了。
所以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可诡异的是。
伞面重新恢复平整以后，里面又彻底没了动静。
没有呼吸声。
没有晃动。
甚至连刚才顺着伞骨垂落的暗红色丝带，都静静贴在原来的位置。
仿佛那阵声音根本不存在。
周野站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低声问道：“你确定那把伞和你手里的是同一件东西？”
“外观一样。”
沈念念没有急着下结论，“但一样和属于我，是两回事。”
周野很快明白她的意思。
第四条规则写得很清楚。
【如果在展柜中发现属于自己的物品，请立即离开展厅。】
不是“相似”。
不是“相同”。
而是“属于自己”。
规则怪谈里。
这种看起来没有多少区别的词，往往就是决定生死的地方。
直播间里显然也有人反应了过来。
“对！只是长得一样不能证明就是她的！”
“千万别看见相同的就直接跑，不然万一‘离开展厅’本身还有条件怎么办？”
“经历死亡游乐场以后念念明显更谨慎了。”
“我已经开始怕这个副本玩文字游戏了。”
沈念念自然看不到这些弹幕。
她微微俯下身体，试图从较低的位置看清伞下面究竟藏着什么。
可黑色伞面完全遮住了里面。
只能隐约看到一小截苍白的东西。
像手指。
又像是一块老旧骨骼。
她眯了眯眼睛。
正准备换个角度。
滴答。
一声轻响忽然从展柜里传了出来。
沈念念动作一顿。
所有人也下意识低头。
展柜底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滴透明液体。
紧接着。
第二滴。
第三滴。
液体沿着漆黑的伞面缓缓滑落，在白色底板上积出一小滩水迹。
队伍里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皱眉说道：“漏水？”
“展柜顶部是封闭的。”
周野摇了摇头。
他刚才已经观察过这一排展柜。
没有通风口。
没有排水管。
更没有任何可以让雨水进入的地方。
而且……
博物馆外面根本没下雨。
话音刚落。
又一滴液体从伞尖落下。
这一次。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那不是透明的水。
而是暗红色。
颜色很淡。
像混进大量清水以后被稀释过的血。
“……”
沈念念看着底板上逐渐扩散的红色痕迹。
(????_??)
“这伞……”
“不会还在出汗吧？”
周野：“……”
这种时候。
你为什么第一反应会是出汗？
直播间里原本紧张到不行的弹幕也被这句话弄得卡了一瞬。
“？？？”
“神特么出汗。”
“我刚才还害怕呢，被她一句话整不会了。”
“但是这液体真不对劲，看起来像血水。”
“重点是，伞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就在最后这条弹幕飘过的时候。
黑色伞面再次鼓了起来。
这次幅度比刚才更加明显。
不是被风吹动。
更像有什么东西藏在伞下，缓缓挺起了身体。
伞骨发出细微摩擦。
嘎吱……
嘎吱……
整个第一展厅的灯光，在这一刻似乎也暗了几分。
所有人都没有出声。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017号展柜。
然后。
黑色长柄伞开始转动。
非常缓慢。
伞尖没有移动。
可伞柄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一点点调整着方向。
最后。
正对沈念念。
周野脸色顿时变了。
“它在看你。”
沈念念：“……”
(°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看了看展柜。
“这么多人。”
“非得挑我？”
没人笑。
因为就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
那道已经消失很久的呼吸声。
又一次响了起来。
“呼……”
比刚才更加清晰。
随后。
“吸……”
一呼。
一吸。
节奏缓慢得有些不正常。
像一个已经很久没有学会怎么呼吸的人，正在生疏地模仿活人的动作。
沈念念的神情逐渐认真下来。
她忽然向左走了一步。
展柜里的伞柄。
跟着向左偏转。
沈念念又往右挪了一点。
那把伞再次跟了过来。
周野看见这一幕，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确实是在跟着你。”
“我知道。”
沈念念停下脚步。
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
里面的东西。
知道她是谁。
或者至少……
知道她就在这里。
可就在下一秒。
呼吸声突然停了。
彻底停了。
沈念念心里反而猛地升起一种更加强烈的不安。
在诡异副本里。
危险突然消失。
从来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她没有回头。
而是利用面前玻璃展柜的反光，看向自己身后。
玻璃上。
十二名玩家的倒影排列得有些杂乱。
周野。
眼镜女人。
刚才一直站在后排的中年男人。
人数没有少。
可沈念念的目光，却在自己倒影后方停了下来。
那里。
多出了一个人。
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条已经泛黄的白色旧裙子，银白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
低着头。
安静地站在沈念念身后。
距离……
不到半米。
沈念念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
Σ(°△°|||)︴
不是。
为什么诡异都这么喜欢贴着人站？
远一点不行吗？
三米。
五米。
实在不行两米也能接受啊！
直播间里的观众已经彻底炸了。
“后面！！！”
“念念后面有人！”
“卧槽什么时候出现的？！”
“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周野他们为什么没反应？他们看不见吗？！”
确实。
现场没有任何玩家看向那个女孩。
这意味着——
只有玻璃倒影能够看见她。
沈念念没有转身。
只是盯着玻璃。
几秒以后。
倒影里的小女孩缓缓抬起了头。
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小脸暴露出来。
银发。
红瞳。
五官精致。
那双眼睛……
和沈念念几乎一模一样。
女孩也在通过玻璃看她。
随后。
她缓缓抬起一根手指。
放在嘴边。
“嘘。”
稚嫩的声音。
几乎贴着沈念念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
017号展柜里的黑色长柄伞忽然自行收拢。
咔。
咔。
咔。
一根根伞骨缓缓闭合。
原本被伞面遮挡的东西，也终于一点一点暴露在众人视线里。
先是一双苍白的小腿。
然后是已经有些发旧的白色裙摆。
再往上……
是一名蜷缩在展柜里的银发小女孩。
她闭着眼睛。
怀里紧紧抱着那把黑色长柄伞。
而她胸口的位置。
还压着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正中央。
站着一个五岁左右的银发红瞳小女孩。
她身后。
就是江城诡异历史博物馆。
直播间的弹幕。
在这一刻诡异地少了下来。
过了足足几秒。
才有人发出一句。
“等等……”
“照片里那个小女孩……”
“怎么越看越像沈念念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