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她！”
沈念念的声音突然响起。
年轻男人伸到一半的手猛地停住，指尖距离另一个“沈念念”的肩膀，只剩下不到两厘米。
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能够看清对方银白色长发间细微的水珠。
冰冷。
苍白。
没有一点属于活人的温度。
男人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
“为什么？”
沈念念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假沈念念脸上。
刚才那一瞬间。
她绝对没有看错。
对方在期待。
不是紧张。
也不是害怕自己身份暴露。
而是一种……
终于等到猎物靠近的期待。
沈念念重新看向不远处的规则牌。
【一、请勿触摸任何展品。】
【二、如果展品主动触碰游客，请保持原地不动。】
前两条规则。
看起来像是在描述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可仔细想想。
它们其实可以连在一起。
游客不能主动碰展品。
可展品却能够主动触碰游客。
而第二种情况下，规则至少还给出了一条生路——
保持原地不动。
那么第一种呢？
没有任何补充。
也没有任何挽救措施。
这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沈念念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慢慢把手收回来。”
“不要碰到她。”
年轻男人咽了口唾沫。
虽然不知道沈念念究竟发现了什么，但经历过这么多高危副本以后，能够活到现在的玩家基本都不会在这种时候逞强。
他的手指开始一点点往回收。
两厘米。
三厘米。
五厘米。
直到彻底远离那个复制品。
一直站在原地的假沈念念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
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空气瞬间安静。
年轻男人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周野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直播间里。
原本还在讨论沈念念为什么突然阻止的观众瞬间炸开。
“？？？”
“它刚才是不是说了可惜？！”
“草！这玩意就是故意让人碰它！”
“刚才还真有人觉得那个办法靠谱，我也差点信了！”
“规则第一条根本不是用来验证身份的，是在警告玩家绝对不能主动碰这些东西！”
“念念要是再晚半秒，那哥们估计人都没了！”
第一展厅里。
假沈念念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脸上的神情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硬。
下一秒。
又重新恢复成和沈念念几乎一模一样的无辜模样。
“我刚才没说话。”
沈念念：“……”
(￣ー￣)
她沉默两秒。
“要不你先问问大家耳朵有没有集体坏掉？”
周野嘴角抽了一下。
旁边几名玩家看向复制品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刚才还只是怀疑。
现在基本已经能够确定。
眼前这个东西绝对有问题。
可沈念念并没有因此放松。
她经历过的副本已经够多。
诡异说漏嘴这种事情确实会发生。
可要是仅仅因为一句“可惜”，就彻底认定所有真相，那和主动往陷阱里跳没有区别。
她心念微动。
【身份档案】悄然发动。
只有沈念念自己能够看到的猩红信息，在那个复制品头顶缓缓浮现。
【目标：017号展品】
【名称：？？？】
【当前伪装身份：沈念念】
【状态：暴露风险上升】
果然。
沈念念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
找到了。
这东西就是017号展品。
可奇怪的是。
为什么名字依旧读取不到？
还有……
它到底是什么时候从展柜里出来的？
之前那个五岁的小女孩。
玻璃倒影里的成年自己。
现在站在这里的复制品。
这三个形态。
究竟是同一个东西。
还是017号展品拥有某种替换身份的能力？
沈念念还在思考。
对面的复制品却忽然抬起头。
那双原本和她一模一样的红色眼睛里，缓缓浮现出一层极细的黑色血丝。
“姐姐。”
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又在偷看别人了。”
沈念念握着黑蔷薇夜伞的手指猛地一紧。
“……”
(°ー°〃)
它能感觉到【身份档案】？
这个发现。
甚至比确认它是017号展品更加麻烦。
因为从获得这个能力开始。
能够明确察觉到她在读取身份信息的存在……
屈指可数。
沈念念没有继续查下去。
下一秒。
017号展品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周野几乎条件反射地抬起匕首。
“退后！”
可它根本没有攻击周野。
也没有攻击沈念念。
它只是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
轻轻点在了刚才那名年轻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身体瞬间僵住。
瞳孔一下瞪大。
周野脸色骤变。
“第二条规则！”
沈念念也反应过来。
“不要动！”
男人本来已经准备后退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那里。
他甚至不敢去看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因为那只手……
正在一点点变冷。
隔着一层衣服。
寒意依旧像针一样往皮肤里面钻。
017号展品却没有把手收回。
它顶着沈念念的脸，缓缓凑近男人耳边。
动作很慢。
近得几乎能够贴上他的脸。
“你觉得……”
“我们两个里面。”
“谁更像真的？”
男人嘴唇轻轻颤了一下。
却没有回答。
“别说话。”
沈念念盯着他。
“规则只要求你保持原地不动，没让你回答任何问题。”
男人死死闭上嘴。
017号展品歪了歪脑袋。
“为什么不说话呀？”
没有回应。
“你不回答，我怎么知道你喜欢哪一个？”
依旧没有回应。
它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诡异。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快把画面淹没。
“别理它！千万别理！”
“这玩意开始诱导行为了！”
“先让你回答，再让你点头，再让你转身，鬼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坑！”
“念念这次明显学精了，规则没要求的动作一个都不做！”
足足过了十几秒。
017号展品终于缓缓收回了手。
年轻男人却依旧没有立刻移动。
他看向沈念念。
沈念念等了三秒。
确认对方彻底脱离接触以后才点头。
“现在可以了。”
男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腿一软。
差点直接坐到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
滋——
头顶那台老旧广播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一道苍老、僵硬的女人声音缓缓传遍第一展厅。
“请各位游客注意。”
“第一展厅即将进行夜间藏品盘点。”
“所有离开展位的藏品，请在一分钟内自行归位。”
话音落下。
咔哒。
017号展柜顶部。
一盏之前从未亮过的红灯突然开启。
猩红色光芒照在空荡荡的玻璃柜里。
紧接着。
一行血字缓缓浮现。
【017号藏品归位倒计时：60秒】
【未归位藏品，将由夜间管理员亲自回收】
沈念念下意识看向017号展品。
然后。
她愣住了。
因为那个刚才还一直笑着模仿她的东西。
脸上的笑容……
消失了。
甚至连身体都开始极其轻微地颤抖。
沈念念：“……”
(⊙_⊙)
它在害怕。
那个连第一条规则都敢拿来诱导玩家送死的东西。
只是在听见“夜间管理员”四个字以后。
竟然开始害怕了。
与此同时。
第一展厅最深处。
那条被黑暗吞没的走廊里。
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清晰的脚步。
“哒。”
下一秒。
距离走廊最近的第一盏灯。
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