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个黑色相框里。
一只巨大的老式镜头正对着所有人。
镜片表面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十一张脸被完整倒映在里面，像是已经提前印在了一张还没有显影的底片上。
咔哒。
现实中的箱式相机再次传来上弦声。
黑布下面那道人形轮廓，也缓缓抬起了头。
紧接着。
一道沙哑、僵硬的声音从相机后方响起。
“请游客看向镜头。”
“保持微笑。”
“三秒后，为您留下珍贵影像。”
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别看！”
周野第一个移开视线。
其他玩家也立刻照做。
可那台老式相机的镜头竟然跟着转了过来。
嘎吱……
沉重的木制机身明明架在三脚架上，却像拥有自己的眼睛，无论众人往左还是往右，镜头始终缓慢地追着他们。
直播间里瞬间刷满提醒。
“别给它拍脸！”
“陈志刚刚才就在照片里提醒了！”
“可是镜头会追人啊！”
“第三条规则到底是不能主动拍，还是连被拍都不行？”
沈念念同样没有答案。
陈志刚是因为自己的手机产生了照片，最后被博物馆收成了影像藏品。
可眼前这台相机属于博物馆。
拍照的人不是游客。
理论上说，第三条规则未必会因此直接处罚他们。
问题在于——
谁愿意拿命确认这个“理论上”？
“三。”
相机后面的声音开始倒数。
有人下意识朝出口方向跑。
“别散！”
周野低喝一声。
第二展厅两侧全是相框，现在谁也不知道乱跑会不会触发新的东西。
“二。”
沈念念迅速扫过四周。
不能碰展品。
不能让自己的设备拍照。
现在又多了一台正在主动拍他们的相机。
如果不能阻止相机本身……
那至少可以阻止它拍清楚人。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黑蔷薇夜伞上。
下一秒。
啪！
黑色伞面骤然撑开。
沈念念没有靠近相机，只把伞举到身前，刚好挡住自己的脸。
“先遮脸！”
其他人瞬间反应过来。
有人用背包。
有人脱下外套举在面前。
周野干脆侧身站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玩家身后。
“你拿我当盾？”
那人脸都绿了。
“回去请你吃饭。”
“你最好说话算话！”
“一。”
咔嚓！
惨白色闪光瞬间照亮整个第二展厅。
所有黑色相框里的画面同时变成一片雪白。
沈念念只觉得眼前亮了一瞬。
随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人消失。
也没有系统警告。
十几秒后。
第十一个相框重新显影。
照片中依旧站着十一名玩家。
但每个人的脸，都被衣服、背包或者其他人的身体挡住。
沈念念的位置最明显。
整个人几乎只剩下银白色长发和一把撑开的黑伞。
直播间沉默半秒。
随后弹幕直接炸了。
“没死人！”
“遮脸有效？”
“等等，这说明关键不是‘被拍到身体’，而是不能让照片确认身份？”
“影像馆收藏的不是照片，是照片里的人！”
沈念念盯着那张照片，心里也冒出了相同的猜测。
陈志刚第一次从合照里消失的时候。
照片只是少了他。
真正完成“收藏”的，是后面那张带有姓名和编号的影像。
也就是说。
博物馆需要的不只是拍下一具身体。
它还需要确认——
照片里的人是谁。
脸。
可能就是最直接的身份凭证。
想到这里。
沈念念没有高兴。
因为相机又动了。
咔哒。
第二次上弦。
黑布下的人影把一块新的玻璃底片推进相机。
“第一张影像失败。”
“正在重新拍摄。”
“请游客不要遮挡面部。”
沈念念：“……”
(￣ー￣)
“你还挺执着。”
相机没有理她。
镜头重新转动。
这一次，它甚至开始主动寻找遮挡角度。
沈念念往左移。
镜头向左。
她把伞抬高。
镜头竟然一点点降低，试图从伞沿下面寻找她的脸。
“……”
(°ー°〃)
这东西还会找角度？
直播间里已经开始替她着急。
“它在绕遮挡！”
“这样撑伞坚持不了几次！”
“出口呢？第二展厅的出口在哪？”
周野也在观察。
很快。
他发现了地面上的异常。
“看脚下。”
众人低头。
老式相机前方的灰色地砖上，有两条极细的黄铜线。
两条线之间大概有十米宽。
刚才他们进入第七张照片以后，就一直处于这片区域内部。
而黄铜线另一侧。
墙上的相框数量明显少了。
更远处还能看见一扇半开的黑色木门。
“拍摄区域？”
眼镜女人反应过来。
沈念念看了一眼相机。
它虽然能左右旋转，镜头却始终没有越过第二条黄铜线。
“有可能。”
她没有直接断定。
“先试。”
周野点头。
“所有人遮住脸，往前走。不要跑，不要碰相框。”
十一人立刻开始移动。
老式相机再次倒数。
“三。”
众人加快脚步。
“二。”
距离第二条黄铜线还有五米。
沈念念撑着黑伞走在最后。
她一边移动，一边利用伞面边缘的金属反光观察身后。
相机正在不断旋转。
可三脚架没有挪动。
“一。”
还有两米。
“过线！”
周野率先跨过去。
其他玩家紧跟着越过黄铜线。
沈念念最后一个。
就在她抬脚跨线的瞬间。
咔嚓！
第二次闪光亮起。
她下意识握紧伞柄。
几秒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众人缓缓回头。
那台老式相机依旧停在黄铜线另一边。
没有追过来。
第十二个黑色相框开始显影。
照片里。
黄铜线以内空无一人。
而刚刚跨过线的十一名玩家……
一个都没有出现在照片中。
“成功了。”
有人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直播间也跟着刷出满屏“过了”。
可沈念念却没有放下伞。
她的目光落在第十二张照片最深处。
那里。
本该只有那台箱式相机。
可现在。
相机旁边多出了一个人。
陈志刚。
他站在黑布后面。
双手搭在相机上。
苍白的脸正对着镜头。
嘴角一点点扬起。
随后。
隔着照片。
对沈念念做出了一个“拍照”的手势。
咔嚓。
沈念念身后的黑色木门。
忽然自己打开了。
门后没有第三展厅。
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以及一块挂在墙上的牌子。
【影像馆暗房】
【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
而楼梯深处。
正传来一阵湿漉漉的照片翻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