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000。”
“你终于回来了。”
广播里的声音落下。
护士站重新陷入安静。
沈念念站在电脑前，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
她没有立即行动。
因为这句话里，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不是“患者000”。
而是“编号000”。
就像对方真正关注的，并不是她现在是什么身份，而是这个编号本身。
“沈姐……”
旁边的玩家小声开口。
“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念念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
进入副本不到一个小时。
苏晚晴失踪。
疯人院开始改变路线。
护士站出现了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患者档案。
而广播明确要求她前往三楼。
如果是正常副本。
这已经足够说明三楼就是危险核心。
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三楼危险不危险。
而是苏晚晴在那里。
沈念念叹了口气。
“走。”
“真去三楼？”
“嗯。”
她拿起桌上的病历纸。
“既然它这么希望我过去，那我就去看看。”
几个玩家脸色都有些难看。
但没人反对。
他们很清楚。
苏晚晴虽然只是新人，可一路上已经帮他们确认了两次空间异常。
如果不是她留下记号。
刚才他们甚至不会发现病区发生了变化。
更何况。
她是跟着沈念念一起进来的。
现在出了事。
没人愿意就这么把她丢下。
……
三楼。
楼梯变成了十七阶。
沈念念数到最后一阶时，停顿了一下。
“刚才是十六阶。”
有人说道。
“现在又多了一阶。”
沈念念点头。
“所以楼梯不是固定变化。”
“它可能会根据我们的位置改变。”
“那我们怎么下去？”
沈念念看了一眼身后。
原本只有一段楼梯的地方，此刻已经出现了两条。
左边通往二楼。
右边通往四楼。
而她们明明是从二楼上来的。
“这才是麻烦。”
她蹲下身，在地面放了一枚小石子。
然后抬脚走向三楼。
“先别管它怎么变。”
“记住我们现在看到的。”
“只相信已经被验证过的东西。”
一个玩家点点头。
可就在众人准备继续前进时。
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姐！”
是苏晚晴。
沈念念猛然抬头。
声音来自前方。
“晚晴？”
话刚出口。
她便停住。
第一条规则。
有人称呼你的名字时，不要立即回答。
刚才是对方叫她。
而她下意识回应了。
沈念念的眉头皱起。
自己竟然差点忘了。
这地方正在等她犯错。
“沈姐？”
声音又响了一遍。
依旧是苏晚晴的声音。
“救我。”
一个玩家急忙说道：“她在里面！”
沈念念却伸手拦住了所有人。
“不对。”
“为什么？”
“她不会这么叫。”
那个玩家愣住。
沈念念看着前方漆黑的走廊。
“晚晴知道第一条规则。”
“如果她真的被关在这里，她不会直接叫我的名字。”
“除非……”
她没有继续说。
前方的声音却再次传来。
“沈姐，你快来，我找到治疗室了。”
这一次。
沈念念彻底确定了。
假的。
因为苏晚晴刚才根本不知道三楼有什么。
她也不可能知道治疗室的位置。
“继续走。”
沈念念没有理会声音。
众人跟在她身后。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一扇接一扇关闭。
砰。
砰。
砰。
像是有人站在里面。
一间间把门关上。
直到最后。
整个三楼只剩下他们脚步声。
走了大约一分钟。
苏晚晴的声音终于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低的哭声。
“我不想治病……”
“我没有病……”
“我真的没有病……”
声音从右侧的病房传来。
一个玩家脸色发白。
“她在里面。”
沈念念没有回答。
她走到病房门口。
门牌上写着三个字。
【治疗室】
门没有锁。
沈念念伸手。
停在门把手前。
然后回头。
“你们记住。”
“如果里面的人叫你们进去，不要回答。”
众人点头。
沈念念推开门。
房间里很亮。
和外面的昏暗走廊完全不同。
白色的墙。
白色的床。
白色的桌椅。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笑脸海报。
【积极接受治疗，重新认识自己。】
苏晚晴坐在床边。
双手被白色布带固定着。
脸色苍白。
看到沈念念后，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沈姐，你终于来了。”
沈念念走进去。
“你怎么被抓到这里的？”
“停电以后，我听见有人叫我。”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
“我没有回答。”
“然后呢？”
“那个声音说，它知道我为什么会进入这个副本。”
“我没理它。”
“可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沈念念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布带。
“谁绑的？”
“不知道。”
“医生？”
苏晚晴摇头。
“没有见到医生。”
她停顿了一下。
“只有一个护士。”
沈念念看向她。
“护士对你做了什么？”
“她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苏晚晴沉默片刻。
“她问我……”
“如果沈念念死了，我还会不会相信她。”
房间里瞬间安静。
沈念念的目光微微变化。
苏晚晴低下头。
“我没有回答。”
“很好。”
沈念念走到她身边。
“现在把手伸过来。”
苏晚晴愣了一下。
“干什么？”
“解绳子。”
沈念念从口袋里拿出【夜行小皮鞋】配套的小金属扣，试着撬开布带。
可布带纹丝不动。
“这是诡异物品？”
“不知道。”
苏晚晴摇头。
“我醒过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沈念念伸手摸了一下。
冰冷。
坚硬。
不像布。
更像某种已经和皮肤长在一起的东西。
她正准备换方法。
房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哒。
哒。
哒。
医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患者苏晚晴。”
“治疗时间到了。”
苏晚晴身体一僵。
沈念念抬头。
门外的人继续说道：“今天的治疗很简单。”
“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你是否相信沈念念？”
沈念念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来了。
疯人院真正的规则终于开始露出轮廓。
它并不是想知道苏晚晴是不是疯了。
它是在试图修改她的认知。
而且第一目标。
就是她。
医生站在门外，声音依旧温和。
“患者苏晚晴，请回答。”
“你是否相信她？”
苏晚晴没有说话。
沈念念也没有催她。
几秒后。
苏晚晴忽然笑了。
“医生。”
“嗯？”
“你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
门外安静了。
苏晚晴抬起头。
“你让我证明自己是不是相信她。”
“可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
“我相信谁，应该是我的事情。”
医生没有回答。
房间里的灯却开始闪烁。
一下。
两下。
三下。
苏晚晴身上的白色布带突然收紧。
她疼得闷哼一声。
沈念念立即伸手按住。
“晚晴！”
“我没事。”
苏晚晴咬牙说道。
“沈姐，我知道它想干什么了。”
“它不是要我回答。”
“它是在逼我回答。”
沈念念看着她。
忽然笑了一下。
“不错。”
“这次你自己找到答案了。”
门外。
医生的声音终于变得有些冰冷。
“拒绝回答，同样属于病情恶化。”
沈念念站起身。
“那你就记着吧。”
她看向房门。
“患者拒绝回答。”
“病情恶化。”
“总比被你随便定义强。”
医生沉默了。
下一秒。
门上的观察窗里。
缓缓出现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贴得极近。
死死盯着沈念念。
“患者沈念。”
“你果然还是这样。”
沈念念的目光骤然一沉。
“又是这句话。”
她一步步走向房门。
“你们到底认识谁？”
门外没有回答。
那只眼睛却慢慢闭上。
然后消失。
紧接着。
整扇门突然向内打开。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放着一本病历。
沈念念低头看去。
封面依旧是那两个字。
——沈念。
可这一次。
下面没有编号。
只有一行刚刚写上去的字。
【治疗记录：第十四次。】
沈念念的呼吸微微一滞。
十四次。
不是十四年前。
也不是十四岁。
而是……
第十四次治疗。
她慢慢抬起头。
走廊尽头。
一盏灯突然亮起。
灯光下面。
那个神秘少女正站在那里。
她没有靠近。
只是远远地看着沈念念。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
放在嘴唇前。
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下一秒。
她转身走进黑暗。
沈念念没有追。
因为她忽然发现。
那少女刚才站的位置上。
多了一道很浅的黑色划痕。
和苏晚晴留下的记号。
一模一样。
她蹲下身。
手指轻轻触碰那道痕迹。
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这个少女……
或许也在记路。
只不过。
她记住的不是疯人院。
而是某一条已经被疯人院抹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