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渊虽然想买田,但与买马不同,买田需要相看的地方就多了,不是掏完钱就能立刻买到手的。
今天来牙行找张牙人,也只是想先把这件事敲定下来,让对方着手奔走此事,事后自是少不了好处。
买田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首先,宋渊需要实地相看田产。
他得亲自前往各处田地,确认位置、水源、土质。
然后还得去查底档,也就是查清田产的来路。
这些田产有没有纠纷?有没有抵押?是不是绝户田?这些都要通过县衙的户房查底档的。
万一买到有纠纷的田产,说不得惹上一身官司。
然后才是谈价钱的阶段。
同样一亩地,位置不同,肥瘦不同,是否带水渠,价格能差出一倍来。
他可不是只买一两亩田,而是打算一口气买几百亩,更得货比三家,不能让人当冤大头宰了。
少不得要和卖家磨嘴皮子。
最后还有过户手续。
田产交易比马匹复杂得多,一套流程走下来,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办不完。
毕竟衙门的人也要去核实田产情况啊。
你得花时间相看,人家也得走一遍流程,而且比你走得更久,官府的办事效率嘛,懂得都懂,可快也可慢。
对平头老百姓而言,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办下来手续。
但对如今的宋渊来说,可能就是几句话的事。
衙门有人好办事啊。
兄弟多的好处,这不就体现出来了?
但就算不考虑办手续的时间,其他项目也要花不少时间,绝非一夕之功。
光说相看田地一事,宋渊就得跟着张牙人跑上许久,至少要相看几百上千亩田,然后才能决定买哪些...
为什么他要一口气买几百亩田?
当然是为了改户帖,把客户改成主户。
根据宋代的户籍制度,主户分为五个等级。
一等户的标准,是拥有300亩以上田产,也就是大地主阶层。
二等户得有100亩田产,属于中小地主。
三等户得有50亩田产,属于自耕农中的富户。
四等户得有20亩田产,属于普通自耕农。
20亩以下的田产,则只能当五等户,属于半自耕农或者贫农。
宋渊改户帖,是为了弄个更光鲜的身份考科举,自然是打算按照一等户的标准来办。
最少也得买300亩田。
在郓城这种地方,拥有300亩田产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户了,就算全买上等田,按市价来算,也就1800贯左右。
等他花费十天半个月,把田地全部相看完,提取的生辰纲早就足够买地了。
蔡京的恩情还不完!
当然,全买上等田不现实,现实里哪有那么多上等田给他买?
而且他买地又不是真想靠种地挣钱,不过是装饰一下身份,伪装一下收入来源。
既不可能全买上等田,也完全没有必要,所以花不了那么多钱。
张牙人一听宋渊竟要买三百亩地,顿时眉开眼笑。
“大官人放心,这件事包在小人身上!只是三百亩不是小数目,小人得先替大官人踅摸踅摸,把各处要卖的田产都理一理,再带大官人一处处去相看。这期间,怎么也得三五日的功夫,还望大官人稍稍等候。”
宋渊说了声“无妨”。
等上三五天而已,不算什么事。
于是告诉张牙人,自己这些天会住在东溪村里,若事情准备妥当,可来东溪村通知他相看田地。
又问张牙人需不需要先付些定金。
张牙人连连摆手,哪里敢要。
“大官人信得过小人,来找小人买田,小人已经感激不尽了。定金的事不急,等看好了田谈妥了价,再下定签草契也不迟。小人先去替大官人张罗着,大官人静候佳音便是。”
“那就有劳张牙人费心了。这些钱且拿去吃酒,事成之后,另有酬谢。”
宋渊给张牙人打赏了些铜钱,又随口画下一个饼,顿时引得张牙人千恩万谢,愈发将此事放在心上。
敲定了此事后,宋渊又去郓城的勾栏瓦肆转了转,有钱有闲的他,自然玩得开心。
勾栏瓦肆这种东西,不光东京汴梁有,各州县的城镇也多有开设。
郓城虽然只是个县城,但地处京东路交通要道,又是济州下辖的大县,城里自然也有勾栏瓦肆,只是规模小些,
汴梁城的瓦肆,可以容纳数千人,日夜笙歌,百戏杂陈。
郓城的瓦肆则是一条小街巷,搭着几座简陋的棚子,有几个草台班子轮流演出,热闹是热闹,但档次不高。
有说书先生在讲仁宗年间包拯包青天的故事,时不时引得众人喝彩。
有唱曲的小娘子唱着小唱,宋渊听了两句,没多听。这小娘子生活条件不好啊,果实这么小,一看平时就没有吃饱喝足...
莫名想到了之前看到的硕果挂细枝,啊不,看到的锥帽小娘子...
他果然还是喜欢硕果丰饶的姑娘。
又去看了傀儡戏、皮影戏、相扑。
还逛了逛小吃摊子,有糖人、蜜饯、糕点、炙肉、煎鱼、粉羹之类,价格不贵,几文钱就能买一份。
这里还有卖酒的,不过瓦肆里的酒大多是劣酒,真正的好酒还得去酒楼喝。
最后去了一处掷骰摊位,玩了几把骰子,结果每一次都是赢,赢得毫无悬念,让宋渊深感无语。
一看就是摊主故意输给他的。
人家摊主害怕得罪宋大官人啊!哪敢赢宋大官人的钱?不想在郓城混了?
摊主名为白胜,江湖诨号白日鼠,乃是郓城出了名的闲汉。他平时没什么正经营生,缺钱了就来瓦肆摆个桌子,放几个骰盅,坑些赌资来维持生计。
可他敢坑骗普通人,如何敢打宋大官人的心思。
反倒故意输了些钱,以此卖好,想要讨宋大官人的欢心。
“哎,兄弟这是故意输给我的吧?”宋渊打量了一下白胜,笑问道。
发现此人虽长得贼眉鼠眼、尖嘴猴腮,身体却是瘦小精悍,倒也有几分力气。
“嘿嘿,这都是大官人自己运气好,此番虽输给大官人一些钱财,我却是输得心服口服。”白胜一脸谄媚道。
“呵呵,兄弟仗义,宋某记下了。还未请教兄弟姓名?”宋渊道。
闻言,白胜立刻一个激灵,豁然起身,纳头便拜。
他输了这么久,不就是在等这句话吗!
他在这瓦肆里混了这么多年,那些都头、押司们从来正眼都不瞧他一下,这位宋大官人却对他如此客气。
追随大官人的机会,此生可能只有这一次,他不想错过!
他虽是一介闲汉,却也想要进步!
不敢奢望能被大官人视为兄弟!
只求混个体面出身,再不遭人小看!
“小的白胜,江湖上人称白日鼠。小的久仰大官人威名,只恨无缘相见。今日相见即是有缘,大官人若不嫌弃,小的愿为大官人当牛做马!但有差遣,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