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横拿到了嘉奖状,一刻都不敢耽搁,立刻找木匠赶制了一块匾额。
上书【保境安民】四个大字。
这匾额是要奖励给宋渊哥哥的,他当然十分上心,巴不得用最好的材料打造。
反正不用他掏钱,都是县衙出钱。
叶知县也大方,二百两官银都舍得赏,区区匾额用料如何舍不得?反正都是县衙出钱,不用他掏。
翌日。
一大早,雷横便骑着马,领着一班差役,用驴车载着匾额和二百两官银出发了。
一行人敲锣打鼓地出行,场面十分热闹,引来无数围观。
“看见没?那是县衙的雷县尉!听说前几日,宋大官人领着他,把梁山给荡平了!”
“你看俺长得像孤陋寡闻吗?俺们郓城谁不知道这事啊!”
“苍天有眼啊!官老爷们总算干了一件实事!”
“我家当家的以前去贩布,得绕几十里路过梁山泊,天天提心吊胆,以后算是可以走直道了!”
百姓们交口称赞,跟了驴车一路,还有人硬要把手中瓜果塞给雷横等人,热情得不行。
阎婆惜也在人群中。
她这几日都在忙活父亲的丧事,依旧穿着孝服,正拎着几包香烛纸钱往回走,便听见远处锣鼓喧天。
她踮起脚尖望了一眼,看见那匾额上【保境安民】四个大字。
再一听周围人的议论,才知道这是衙门赏给自家大官人的匾额。
顿时与有荣焉!
我家大官人真是大英雄!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打败了五百多个贼寇!真是太威风了!
她虽然拜金,却也仰慕英雄,眼见如今的郓城,人人都对宋渊大官人交口称赞,阎婆惜心中那头小鹿撞得愈发欢快了。
周围有几个婆子认出了阎婆惜,纷纷围了上来,肃然起敬,极尽恭维。
“这不是宋大官人家的丫鬟么?”
“哎呀,小娘子好福气啊!能给这般英雄人物当丫鬟,日后说不得还有后福啊!”
“要是真能给大官人生个麟儿,那还不得生个小英雄啊!小娘子可要多多努力呀!”
“这匪剿的好啊!往后见了宋大官人,可得替俺们多磕几个头,谢他老人家的大恩大德!”
阎婆惜一个外乡人,却被一群本地人围着恭维,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她不过是大官人的丫鬟,便得了这么多的荣耀。
要是能给大官人生个一儿半女,混上个妾侍身份,那还不得光宗耀祖啊!
大官人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呀,奴家想你了,想快些伺候你...
...
石碣村中。
王伦五花大绑,躺在柴房的破门板上,发着烧,迷迷糊糊中,被锣鼓喧天给吵醒了。
他屁股中了箭,伤势不算轻,又在水下泡了很久,灌了一肚子河水。
本就风寒未愈的身体,病情进一步加重,被捕之后,竟是一病不起,气息奄奄了。
他睁开眼,透过房门的缝隙,隐约看到外面有人在搬运匾额,还有人在高声说笑。
他侧耳听了片刻,便听到了“宋大官人”、“匾额”、“赏银”、“嘉奖”等字眼,心中一阵苦涩。
昨日的自己还是快活逍遥的梁山寨主,今日却成了别人的功劳,如何不苦涩,如何不绝望。
他是落地的生员,认真学习过大宋律法,自然清楚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结局。
官府很可能会判他谋叛、强盗、持仗聚众三罪。
《宋刑统·贼盗律》规定。
诸谋叛者,绞。已上道者皆斩,谓协同谋计乃坐,被驱率者非。余条被驱率者,准此。
什么意思呢?
谋划叛乱的,绞刑。已经付诸行动聚众举事的,皆斩。若以谋叛罪论处,则王伦占据梁山,聚集数百人,身为贼首,难逃一死。
但王伦并不觉得自己是造反叛乱,他从未攻打县城,更极少和官府起冲突,只想当个小富即安的强盗。
可强盗罪也不轻。
持械抢劫,即使没抢到钱也要流三千里。
抢到五匹布帛即绞刑。
伤人者斩。
王伦作为寨主,手下抢劫的账都会算在他头上,还是难逃一死。
若再算上持杖聚众之罪,数罪并罚,王伦按律必死无疑,通常会是斩刑,秋后处决。
王伦甘心被斩吗?
不甘心!
此刻他成了阶下囚,内心无比慌乱、绝望,不断思考着自救之策。
第一策!
贿赂看守,放他离去!
王伦静静等待着看守的土兵来给他送饭,外面都在吃吃喝喝了,他想必也快开饭了。
果不其然。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土兵打开门锁,端着一碗稀粥走了进来,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王伦连忙叫住他,压低声音道。
“这位兄弟,可否上前说话...”
“咋了?你要上茅房?”土兵不耐烦道。
“呃,不是...这个,我有一桩富贵,想要送与兄弟,若兄弟设法助我逃离此地,我在寨中尚有数百贯金银,愿通通送给兄弟!”王伦恳求道。
那土兵闻言,顿时看傻逼一样看着王伦,戏谑道。
“数百贯金银?王寨主啊,你说的是藏在聚义厅地板底下那三十五贯钱,还是杜迁、宋万床底下的那十二贯?你们梁山穷的响叮当,哪来的数百贯!”
王伦闻言,目光一震。
他不明白,自己寨中藏得金银,为何会被一个土兵知晓。
“哈哈,傻眼了吧!你被擒的当天,宋大官人便带着俺们弟兄悄悄摸上山,去你寨中抄了一遍,刮地三尺,抄了个干净。可没想到你那寨子又穷又破,此行一共才抄回四十七贯零几十文钱,倒是粮食抄回来不少,宋大官人仁义,暗地里还给了村里的渔民。就这,你还好意思说出几百贯金银诓我?莫说你没有几百贯,便是有,又如何!”
“俺跟着宋大官人办差,好酒好肉管够,时不时还有赏钱。此番剿匪结束,宋大官人更是暗中赠给了每个弟兄二十贯银钱!这钱来路干净,俺花得坦然!如今俺走在路上,谁不夸我一声‘保境安民义士’?谁稀罕你那几个脏钱!”
王伦被这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好歹也是一寨之主,往日里都是他训人骂人,何曾被一个小小的土兵骂到头上过。
就很气!
很憋屈!
这一憋屈。
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叫,他饿了...
土兵见王伦哑巴了,也懒得和王伦废话,转身又要走。
王伦却急了。
“兄弟且慢!”
“是老子说的不够清楚吗!老子不收你的脏钱!更不可能违背良心放跑你!”土兵彻底不耐烦了。
“呃,不是...这次叫住兄弟,是想求兄弟喂我吃口粥,我如今被绑在门板上,自己吃不进嘴里。”王伦苦笑。
望着一旁的粥碗,表示有心无力。
“槽!就你娘的事多!”土兵瞧不起王伦,也不屑于投喂王伦。
但他的任务就是给王伦送饭,职责所在,没办法。
于是三五下把一碗粥灌进了王伦嘴里,把王伦呛了一脸。
王伦何时受过如此屈辱,却也不敢发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没事了吧!没事我走了!”土兵又要走。
王伦又叫住了土兵。
“你他娘的有完没完!”土兵大怒。
“呃,差爷容禀,我...我想出恭。”王伦尴尬道。
他倒不是虚言相欺,而是风寒加重,导致有些腹泻。
刚喝完粥,这又想窜了..
“我特么...”
土兵真恨不得给王伦两嘴巴。
但也无奈。
只能向白贴书请示,能不能放王伦拉屎。
眼见自己拉个屎的自由都丧失了,王伦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一半是感到羞辱,一半是憋得难受。
不一会儿。
管事的人来了。
不是白胜,而是宋渊、吴用。
“宋、宋大官人!你怎么过来了!”王伦惊惧道。
他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打了一个拉屎的申请报告,居然把宋大官人惊动了。
如今的他怕极了宋渊,屁股上的箭伤可还隐隐作痛着呢,真怕宋渊再给他补几箭,或是一刀把他脑袋喀嚓了。
惊惧之下,一时没有憋住。
吓了个屁滚脲流。
顿时窜了一裤裆...
味道就很冲。
引得众人面色各异。
不!
王伦恨不得当场引颈就戮。
这下,他算是彻底社会性死亡了,此事若在江湖上传开,他真的无地自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