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瞬间又大了起来。
女人带着孩子扑过去，肝肠寸断，旁观的人都忍不住转过身去抹着眼泪。
但白莹莹只看着，不干涉，觉得凡人的悲欢真的挺有意思。
凡人死了，只是躯体不在了，但灵魂还在啊，没必要哭得这么痛苦。
她无法共情眼前一幕，甚至无法共情从前的自己。
千年前，她也曾这么哭过亲人的离去，但千年后再活回来……啧，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
比梦更远。
“喂，你叫什么名字？你身上有姥姥的气息，你生前收藏过什么东西吗？”
死去的男人还很年轻，一脸茫然的左看右看，看到孩子的时候，还连忙伸手去拦，问她们哭什么，他还活的好好的呀。
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人听到。
他终于转身，看到已经放到坑里的棺材，再转头看向哭得快要晕过去的媳妇时，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死了。
他在工地上打临工，脚下塌方的时候，他摔了进去，然后摔死了。
同他一起摔死的，还有好几位工友。
接下来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再醒来时，自己就变成了灵魂体，准确的说，是变成了鬼。
“哎，怎么就死了呢！也不知道老板有没有给赔偿金，好歹是一条命呢！”
周大山苦恼的坐在坟头上，眼巴巴看着村里人帮着把他埋了，然后他屁事做不成，只能唉声叹气看着。
哒！
一颗小石子落在他脚前，他猛的一惊，连忙抬头，树上坐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冲着他笑：“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我？”
周大山一愣，连忙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想事情走神了，没听到。请问，你刚刚问我什么了？”
话落，又猛的愣住，继尔又狂喜不止：“小姑娘，你也是鬼吗？你能看到我，还能听我说话？”
白莹莹：……
脸黑了，这新鬼一点眼色都没有。
她这么漂亮，长得像鬼吗？
深吸一口气：“我是姥姥，你叫我一声白姥姥就行。我刚刚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身上有我的气息，你生前收藏过什么没有？”
“啊，原来你不是鬼啊，还以为碰到同类了呢！”
周大山垂头丧气了，新鬼，他有点慌，还有点怕，伸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血，脑子还有点不好使。
毕竟，这小姑娘不是鬼，你就这么放弃了，连多问一声都不问了吗？
白莹莹看看他被砸烂的半块脑袋，觉得有点碍眼，抬抬手，给了他一点灵力。
又指指下面的人：“有什么话说吗？我可以帮你。但是，我帮你了之后，我问你的事，你得老实告诉我！”
难啊！
别的事，大妖掐指一算，来了。
轮到自己的妖骨，总像是被天道遮盖了，根本算不出来！
只能凭机缘了。
狗天道，不是个好东西！
“可是我真的没有收藏啊！”
周大山还是很茫然，白莹莹跳了下去，从树后转出，指指那边哭得不行的小孩子说，“小朋友，你过来一下，姐姐有糖给你吃哟！”
狼外婆哄骗小孩子的时候，都是这样子的。
周大山震惊看着，他刚刚才四岁的儿子向着这边走过来，然后扬起眼泪汪汪的小脸说：“姐姐，我要吃糖。”
“给。”
一颗糖递出去，白莹莹一点也不心疼。
毕竟，姥姥还有很多颗糖。
“这是我儿子，周明望。”
周大山低了头，吧哒吧哒的哭，鬼眼泪很珍贵哟，白莹莹迅速拿个杯子收走，打算回头卖给异能局。
“行了，先别哭了。你有什么话说，我帮你。”
白莹莹开口，打算做一做好事。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我死了之后，老板有没有给赔偿金。如果有了赔偿金，她们母子三人，也能好好的过日子。”
毕竟是一条人命，周大山想得很简单。
白莹莹直接问周明望，周明望一边吃糖，一边糯糯的说：“没有的呀，娘抱着我们日日夜夜的哭，说爹白死了，那老板一分没给，老板还说爹死的晦气，害他生意都不好了。”
周大山：……
原本干干净净的灵魂，一瞬间忽然泛上了黑色，白莹莹不喜欢这种控制不住情绪的鬼东西，皱了皱眉，一巴掌拍上去：“冷静点！”
黑气散了，周大山又呆了起来，然后一脸痛苦。
白莹莹低头看周明望：“去跟你娘说，我帮她要钱。”
拿不到钱，这是周大山的执念。
白莹莹今天日行一善，干了！
周大山感动的又哭了，鬼眼泪哭得更多，白莹莹收集了不少。
事不宜迟，有周大山指点，白莹莹带着周大山的媳妇孩子，一块去了工地。
远远的，周大山就指着前方说：“那处就是塌陷的地方，已经被围起来了，听说那底下有古墓，老板这工地大概也要停工了。”
白莹莹刚来到这里，就知道周大山身上为什么有她的气息了。
那是从塌陷之里的墓里带出来的。
换言之，底下有她的妖骨！
白莹莹顿了顿：“姥姥我承你一份情。”
她迈着步子进去，身边跟着哭红了眼睛的王秀红，还有两个孩子，男孩周明望，女孩周明瑶，都是好名字。
“你们老板呢，叫他出来，我跟他谈谈。”
白莹莹走到跟前，先绕着被围起来的塌方转一圈，然后看向工人，工人一看是个小姑娘，皱眉呵斥道：“那里来的女娃子，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赶紧走，别耽误我们施工。”
王秀红上前，虽然害怕，虽然身体都在抖，可还是把白莹莹护在身后，红着眼睛说，“我男人是周大山。他是死在这里的，可老板却一分钱没给我们不算，还把他该得的工资都扣了。我男人死了，我还活着！我来要我男人的买命钱！”
“你胡说八道什么！”
工头冲了出来，一把将王秀红推开，黑着脸道，“你男人死了，能怪得了老板吗？是他不守工地规矩，他死了是活该，你还来给老板填麻烦！你们这家人，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两个孩子“哇”的一声哭，王秀红悲痛难当，跟工头吵了起来。
白莹莹已经无声无息的下了墓。
墓道很窄，也没什么机关，看起来生前也不是什么太有钱的人。
陪葬的东西不算多，但个个精致。
她随手捡起一个看看：“这是，水族的东西？这玩意怎么跑土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