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宗胥这个人,良好家教和部分方面的常常被忽略导致他善于会反思,习惯了把每件事掰开揉碎,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比如,面对幼恩曾经的挑衅。
他曾在某个深夜恍然大悟,自嘲一下,原来她接近他,是因为想甩掉他这个麻烦,他有自尊,有骄傲,会迅速强迫自己抽身,但不代表他会接纳别人。
他的胜负欲,他被拨弄的感情会导致他主动了解她的过去和未来,了解她和陈京年这些年受过的苦,了解她差点和许季燃一样的下场。
了解这满京城欠她的恩,了解她的怨。
他才会彻底甘心,让自己站在她身后。
赵宗胥带着重礼登门拜访,正在因为幼恩两夜未归而流泪不止,谁也哄不好的白崇祐听闻,抽抽噎噎地跑下楼,赵家的礼到了门口,堆得像小山一样。
看见那堆礼,白崇祐站在楼梯上,不动了。
身旁的佣人小声说:“少爷,慢点。”
另一个佣人在旁边嘀咕:“大小姐肯定和赵少爷在一起了。”
白崇祐听见了。
脸上的泪还没干,他站在楼梯上,低头看着客厅里坐着的幼恩,忽然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好像,不该是这样。
楼下,幼恩坐在沙发上,生无可恋。
老太太就坐在她旁边,正跟赵宗胥说话,赵宗胥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聊起天来进退有度,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幼恩看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色字头上一把刀。
她现在只想补觉。
老太太让人备了回礼。
幼恩看了一眼那阵仗,差点以为自己要嫁人了,那是古代大户人家下聘回礼的规格,绸缎、首饰、补品,一箱一箱地往外抬。
可她知道,老太太也知道,她不会结婚。
所以老太太弄这些,纯粹是给赵家面子,也是给外人看的。
幼恩没往心里去。
至于赵宗胥进群后,群里男人私发给她的消息。
她看了一下。
周星锦反应最大,明着问。
其他比较迂回,陈京年是只给她打了电话,见她没接,他也没再打。
幼恩把所有消息看了个遍。
然后发现,王绍清杳无音信,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忽然有点拿不准了。
那天晚上,赵宗胥本来要带她出去吃饭。
但后来没吃成。
他也没说为什么。
幼恩听佣人提了一嘴,说赵宗胥跟人打拳,受了伤,要休养。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
然后她摇摇头,把那人的脸甩出去。
两天后的中午,幼恩站在了王绍清的小区楼下。
她今天戴了帽子,又围了围巾,确认不会碰到不该碰的人,才进了电梯。
她推门进去,屋子里很安静。
一切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窗帘半拉着,沙发上搭着那条薄毯,茶几上放着一本书,翻开在中间那页。
厨房里干干净净,像是很久没开过火。
她往里走。
卧室的床头柜上摆满了药瓶,白的、黄的、透明的,大大小小,挤在一起。旁边还放着一份没拆封的化验单。
幼恩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药,半天没动。
王绍清这个人,他从来不跟她说他身体怎么样,从来不抱怨,从来不提自己。
他只在能出现的时候出现。
在她需要的时候把事情办好。
然后退到一边,安安静静地等,等她想起来看他一眼。
她站在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挽起袖子,打开冰箱,把里面能用的东西全拿了出来。
王绍清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很忙,忙到几乎要住在公司,可他又不愿住在公司。
至少家里有她的物品,聊以慰藉。
可今天,冷冰冰的屋子里多了饭香味,灯都亮着,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厨房的灶上还坐着一个小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的书被人挪到了边上,旁边多了一只碗和一双筷子。
王绍清恍惚了下,往里走。
幼恩坐在餐桌旁,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回来了?”
王绍清看着她,看了很久。
“幼恩?”
“王绍清你什么眼神,我不能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走过去,站在桌边,看了看那桌菜,“你做的?”
“嗯。”
“为什么。”
幼恩放下手机,仰头看他。
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毛衣,袖口有点松,露出一截很瘦的手腕,脸色比上次见时白了些,眼下也有一圈很淡的青。
“王绍清,”她说,“你是不是不打算爱我了?”
他显然疲累,没理解她的意思。
“你没找我,”幼恩说,“群里那么多人,一个个都冒出来了,就你,一条消息都没有。”
“你说了,让我什么也别做。”
“我说的是不要插手我的事,不是让你连句话都不说。”
王绍清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菜,又看了看她。
“我已经不年轻了。”他忽然说。
幼恩愣了一下。
“论家世,我比不过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其实……我也摸不准你对我的态度。”
所以他不敢停下来。
所以他拼命地在京城扎根。
王绍清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他看着她的眼神很静,又很沉,像把所有没说的话都压在了底下。
幼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王绍清。”
“嗯。”
“你还没回答我。”
他低头看着她:“没有不爱你。”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我怕你不想我找你。”
幼恩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他的袖口很松,被她一拉就往下滑,露出更多的手腕。
她盯着看。
王绍清垂着眼,任她拉着,没有挣开。
“王绍清,”她说,“没有你,我也不要明天。”
他动了一下。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学了化妆,”他忽然说,“以后我给你化。”
幼恩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
卧室有她留下的化妆品。
她松开他的袖子,退后一步,往卧室走:“不等以后,我现在就要。”
王绍清跟进去。
化妆包就放在梳妆台上,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
幼恩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看他。
他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指尖很凉,做得很认真,眼神专注在她脸上,呼吸浅浅的,偶尔偏一下头,确认角度。
说出去谁敢相信。
能在海城只手遮天,能跟京城商界一群老狐狸打的有来有回的男人,竟然在给她化妆。
妆画完了。
王绍清退后一步看她,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好了。”
幼恩睁眼,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漂亮得有点不真实。
他很专业。
她很喜欢。
她从镜子里看他,他站在她身后,安安静静的,手搭在她肩上。
他的手指很凉,骨节分明。
“王绍清,”她说,“如果回到当时,我会告诉那时候的你,你以后会有很多人陪伴,会有人爱你,包括我。”
他的手指在她肩上收紧了一下。
很久,他笑了笑。
“我不需要很多人。”
后面的事,是他先动的手。
他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转过来,低头吻她。
和赵宗胥不一样,和徐凤易不一样。
他的吻很轻,却又很沉。
幼恩被他推到床边。
他俯身下来,手先撑住了床沿,护着她的背慢慢落下去。
指尖从她脸颊滑到耳后,又从耳后滑到颈侧,再往下,停在锁骨上,他低头,沿着她的脖子一路往下吻。
唇很凉,但吻过的地方,很烫。
幼恩伸手去拉他的毛衣,他抬手让她拉,毛衣从头顶脱下来,他低头含住她的唇。
他做得很有耐心。
从额头到眼角,从鼻尖到唇角,从下巴到锁骨。他一点一点地吻过去,像在描画一件属于他的东西。
幼恩被他弄得很慢,浑身发软,只能攥着他的手臂。
她忽然想起赵宗胥在她身上留的印记。
王绍清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停下来,看着她,手指从她锁骨上滑下去。
“可以吗?”
幼恩抿抿唇。
王绍清低下头,唇落在她锁骨上,慢慢碾过那一小片皮肤,直到那片皮肤泛红。然后他往下,再往下,每一处都不放过。
“王绍清。”
“嗯?”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抬起头看她,眼睛很亮,让人心慌。
“盖上。”
“……”
幼恩被他压进床里,很长时间没有出来。
……
再后来,幼恩嗓子干哑。
“王绍清。”
“宝宝……”
“你自己没家吗……为什么要住我这里。”
他停了一下。
然后用行动告诉了她,乱说话的后果是什么。
……
结束后。
“幼恩。”
“嗯。”
“晚上还走吗?”
“你想我走吗?”
“不想。”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
王绍清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外面天黑透了,屋子里很暖,灯很亮。
“王绍清。”
“嗯。”
“你手机刚刚一直在响,是不是公司有急事?不看看?”
“不用。”
“万一几十亿的项目亏损怎么办?”
“那是精算师团队该操心的事。”他说,“我的烦恼只有一个。”
“什么?”
他低头,又亲了她一下,给了她世上最缠绵的一句。
“给你的爱和财富不够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