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些城,红山宫。
殿外的风声呼啸,数十名手持弯刀的吐蕃卫士如狼似虎地闯入后宫,粗暴地推开阻拦的侍女。
文成端坐在案前,手中正抄写着半卷佛经。
此时她重新穿上自嫁过来后,便一直放置的大唐宫装,姿态典雅。
虽然已经听到殿外嘈杂的脚步声和惨叫声,但手中的笔锋未乱,只是在“慈悲”二字上重重顿了一下,墨汁晕开,透着一股肃杀。
“赞普有令,带你去前殿。”卫士长冷硬地说道,眼中没有往日的恭敬,只有面对死人的漠然。
闻言,她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袖,缓缓起身:“走吧。”
前殿之上。
松赞目光冰冷的坐在王座上,手中金刀已出鞘,静静的看着殿外。
“赞普,人已带到!”
“带上来!”
随着他冰冷的声音淡淡响起,文成被带入殿中。
看着殿上的松赞干布,她并未下跪。
而是挺直了脊梁,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曾经称她为天赐神女的男人。
“大唐的军队已经渡过玛曲(黄河)源头。”松赞提着手中金刀,一步步逼近,
“李靖毁了伏俟城,杀了慕容诺曷钵,现在要把我也杀了,你那好堂兄李承乾,更是手段狠辣,准备灭了吐蕃的种。”
“你说,我该怎么对你?”
看着那柄逼近喉咙的刀锋,她神色依旧淡然。
“两国交兵,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且自从我不远万里来到这高原,便没想过能活着回去,你若觉得杀了我能退大军,动手便是。”
“退兵?”
“不,我要用你的血,来唤醒所有部族的血性!”
松赞狞笑道,
“我要把你的下场给所有唐人看看,我要让唐人知道,吐蕃不怕大唐!”
“不可!万万不可!”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数名吐蕃老臣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跪伏在地。
“不可啊,如今前线战事吃紧,大相正在苦苦支撑。”
“若是此刻杀了她,唐军便彻底没了顾忌!”一名老臣痛哭流涕,
“现在留着她,或许将来两军阵前还能作为人质,逼迫大军退让和谈。”
“若是杀了,那就真的不死不休啊!”
“不死不休?”松赞仰天狂笑,笑声中满是凄凉,
“你们还看不清吗?”
“李承乾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活!”
“你们难道不知道,嫁到吐谷浑的弘化公主都差点死了吗?”
“显然,李承乾那个畜牲,根本就不在乎她们的命!”
“如今的大唐就是一群疯子,他们现在的国策是要地,而不是人!!”
说到这,他一脚踢开那名老臣,刀锋再次逼近文成修长的脖颈,锋锐的寒气顿时让其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文成突然笑了,笑声清冷。
“你说得对,大唐变了。”她目光越过松赞,看向东方的虚空,
“太子殿下注定是要做千古一帝的,自然不能有妇人之仁。”
“我虽然只是一介女流,但若能为了大唐开疆拓土出一份力,那也是死得其所。”
“只是你现在这么做,除了泄愤外,毫无意义。”
“反而会因此彻底失去了唯一的筹码。”
“并彻底激怒大唐无数将士,到时,才是真正的亡国之时。”
“你敢威胁我?”松赞手背青筋暴起。
“不是威胁,而是事实。”文成直视他的眼睛,
“你是枭雄,应当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最起码,现在我活着,到时可以替你去向大唐求一条生路——虽然,这条路可能很窄。”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松赞胸口剧烈起伏,金刀在空中僵持了许久。
“生路?吐蕃不需要乞讨来的生路!”
“咣当!”
金刀被重重掷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把她押下去!关进地牢!”
松赞转身。
在心中衡量许久后,他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显然,他内心中其实是知道,这么做的最终后果的。
文成一死,这场战争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
黄河源头以南,扎陵湖畔。
李靖的大军刚刚拔营。
由于禄东赞的坚壁清野,方圆百里内找不到一粒粮食。
高原的五月,午后阳光毒辣,蒸腾着地面的寒气,让人头晕目眩。
“报——!”
一队背插红旗的骑兵从后方疾驰而来,卷起漫天烟尘。
“天策府加急军需送到!”
数十辆经过特殊改造的大车轰隆隆驶入中军。
车上装的不是沉重的米粮,而是一袋袋密封好的麻布袋子,上面印着天策府特有的徽记。
负责押运的军需官跳下马,将一袋样品呈给李靖。
“大总管,这是太子殿下命将作监连夜赶制的特质军粮。”军需官撕开袋子,里面是金黄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焦香,
“殿下说,此物乃是将面粉炒熟,混入磨碎的肉干、盐巴和油脂,无需生火煮食,哪怕是抓一把雪,混着就能吃,顶饿,且不坏肚子。”
李靖抓起一把塞入嘴中,干涩、咸香,确实难以下咽,但入腹之后,那种厚实的饱腹感立刻涌了上来。
“好东西!”李靖眼中精光一闪,“有了此物,禄东赞的坚壁清野就是个笑话!”
“传令下去,全军分发新的军粮,不再埋锅造饭,节省燃料只烧开水,大军全速前进,务必在七日内,翻过巴颜喀拉山!”
“诺!”
随着新式军粮的分发,唐军士气大振。
将士们将分发的军粮袋子系在腰间,那是他们活下去的底气。
与此同时。
巴颜喀拉山的风口,狂风如刀割般掠过。
禄东赞带着剩下的残兵,狼狈地在雪线之上穿行。
他的头发乱了,曾经象征智慧与权力的发辫散开,夹杂着灰白的雪沫。
“大相,我们还要退到哪里?”达扎路恭气喘吁吁,他的战马早已累死,此刻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
“再退,就真的要把整个通天河草原都让给唐人了。”
“退到类乌齐。”禄东赞咬牙切齿,回望了一眼北方那片笼罩在阴云下的草原。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