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贾赦在书房里来来回回踱了半天,终于把心一横,让林之孝去东跨院叫贾琮。
林之孝去了一趟,很快回来,说:“老爷,三爷出去了。”
贾赦一听,那口好不容易鼓起来的气又漏了个干净,摆摆手:“行了,知道了。”
他坐回椅子里,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两口,又觉得没滋没味。
小兔崽子跑去玩了,他这当爹的倒跟个偷了东西的贼似的,连觉都睡不踏实,这叫什么事啊。
另一边。
贾琮和赵彻在街边一处茶楼碰了头。
茶楼不大,临窗的位置能看见半条街。
两人上了二楼,要了壶茶。
贾琮从袖子里摸出颗枣子,慢慢嚼着。
赵彻捏着茶碗,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没过多久,楼梯口就响起了急乱的脚步声。
薛蟠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锦袍,领口压着暗金绣边,腰间那块新玉随着步子一晃一晃。
他跑得急,额头上全是汗,一屁股坐在椅上,先抢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灌下去半盏才喘匀气。
“你们倒是会挑地方,我这一路跑过来,鞋底都快磨出火星子了。”薛蟠把扇子甩开,呼呼直扇。
赵彻打量他一眼:“你不在家待着,怎么还敢往外跑。”
薛蟠一听这个就来气:“我在家才待了一天,我娘就给我立了十七八条规矩。这个不许碰,那个不许问,连我多喝一碗酒她都跟我急,我要再不出来透口气,非憋死不可。”
赵彻笑了一声:“那也是你自找的。”
薛蟠哼哼道:“薛爷那是为了兄弟两肋插刀,你们都动手了,我不也跟着撒了半宿粉吗?没我那些石灰辣椒面,你们能打得那么利索?”
赵彻道:“你妹妹的金锁取了没有。”
薛蟠正乐着,闻言呛了口茶:“坏了!我把这茬给忘了!”
赵彻道:“我就知道你忘了,都多少天了,金铺那边该翻新都该翻完了。你再不去取,人家只当你不要了。”
薛蟠把茶碗一放,站起来:“我这就去,你们等我一会儿,取了就回来。”
赵彻道:“你急什么,又没人在后头追你。”
薛蟠已经跑出去了,回头喊了一句:“早点把金锁还回去,省的我妹妹说我。”
赵彻笑着摇头。
薛蟠一路小跑,到了那家金铺门口,汗都顾不上擦,抬脚就进去。
掌柜的正给一位妇人称银饰,见他进门,忙迎上来。
“胖公子,您可算来了。您订的那把金锁早打好了,一直给您留着呢。”
掌柜从里间捧出一只红绒盒子,打开来,里头正是照着薛家金锁打的仿品,大小、成色、刻字都像模像样。
薛蟠拿起来看了两眼,满意道:“不错,像那么回事,多少钱?”
掌柜报了个数,薛蟠从怀里摸出银子递过去,又让掌柜把盒子用锦布包了,系上红绳,自己提着就要走。
掌柜忙去送他。
薛蟠出了铺子,迎面便从街边走来一个癞头和尚。
北风卷着几片枯叶从街面上扫过,那和尚穿得破破烂烂,脚上连双鞋也没有,却走得极稳,像半点不觉得冷。
薛蟠正低头看手里的锦盒,那癞头和尚与他擦肩而过。
只这一错身的工夫,薛蟠手里那只锦盒似轻轻一沉,像有谁隔着空气按了一下。
他抬起头,街上人来人往,什么也没有。
薛蟠也没在意,提了盒子便往茶楼走。
而那癞头和尚不紧不慢地拐进旁边一条窄巷。
巷中无人,他停下脚步,从袖中摸出一只红绒盒子。
那盒子与薛蟠手里那只一般无二,连锦布上的褶子都一模一样。
他翻开盒盖,往里看了一眼,唇角慢慢咧开一个古怪的笑。
随后把盒子往袖中一拢,又慢悠悠地走了。
茶楼里,薛蟠兴冲冲地回来,把锦盒往桌上一放:“取回来了。”
赵彻道:“打开看看。”
薛蟠把盒子掀开,他拿起金锁左看右看:“跟原先那把一模一样,我妹妹准认不出来。”
贾琮没看金锁,只往薛蟠身后望了一眼。
“怎么了?”薛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贾琮收回视线:“没什么。”
赵彻道:“行了,坐下喝茶吧,这大晌午的跑来跑去,也不怕受了凉。”
薛蟠把金锁放回盒里,又灌了两碗茶,才抹着汗道:“刚在铺子门口,我总觉得后脖颈凉了一下,兴许是风大,也没当回事。”
赵彻道:“让你再跑那么急。”
薛蟠嘿嘿一笑。
……
三人在外头吃了午饭,又逛了半日才回荣国府。
回府之后,薛蟠先回梨香院送金锁,赵彻和贾琮则往沈其远住的小院去了。
沈其远正坐在院中翻书,手边还搁着一本不知哪年的旧籍。
他听见脚步,抬头一看,便噌地站起来,连书都忘了合。
“来了!来得正好!”沈其远嘴里道,“老夫这几日翻遍了旧籍,就为了那颗狐狸内丹,总算是找着了!你们自己看,这法子若是成了,可了不得!”
他抽出一张发黄的纸,一把塞到赵彻手里。
赵彻展开念道:“内丹酿酒,需百年血参、龙涎香、太岁、冰魄、黑蛟血、月华露,另有福贝为引……”
他越念越慢,念完抬起头:“沈先生,这哪是酿酒,这是把金山砸进去。”
“金山算什么!”沈其远眼睛发亮,“百年难得一遇的东西,不折腾这一回,天理都不容!你们三个不是最爱闹吗?去,分头去找!找不到就想法子,想不出法子就别来见老夫!”
他说完,又颠颠地跑回屋里,把那只装着内丹的木匣取出来,塞给贾琮:“收好了,等凑齐材料,老夫亲自教你们怎么下手。”
薛蟠从外头跑进来,正听见最后一句,茫然道:“什么下手?”
赵彻把那张纸塞给他:“你自己看。”
薛蟠接过去一看,眼睛直了:“这哪是找药材,这是掀家底!龙涎香也就罢了,这冰魄薛爷连听都没听过!”
沈其远道:“没听过就去打听!你们薛家路子野,你去市面上去问,世子府上有人脉,你去寻龙涎香和福贝,贾琮去公中库房,快去快去!莫要一个个站在这里跟木桩子似的!”
三人被沈其远往外撵。
出了小院,薛蟠道:“这老头怎么跟换个人似的。”
赵彻摇头道:“他分明是自己比谁都急。”
贾琮把方子折好塞进袖里,边走边道:“找不到就用别的东西替换。”
赵彻点头:“这上面最要紧的是几味主药,黑蛟血和冰魄是化内丹的关键,其他的,总能找到差不多的。”
薛蟠苦着脸:“那我也得先回库房看看。”
赵彻道:“我回去王府的库房找找,福贝若能找到,比什么都强。”
贾琮道:“嗯。”
三人一边说一边走,各自回去了。
(今日数据直接腰斩,血都凉了,唉,当做乐子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