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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秦家亲事(1 / 1)

贾琮静养了几日。

偶尔去沈其远院里走一趟,别的什么都不做。

等身上那点虚气散尽了,他才独自出了东跨院。

谁也没带,连金刚都留在了府里。

他一路到了京营辕门前。

守门兵丁远远见他来了,下意识把戟杆横在身前,喝道:“来者何人!”

“荣国府,贾琮。”

两个兵丁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问:“你来干什么?”

“练枪。”

“练什么枪?”

贾琮没再说话,小手一抖,丈二大枪已提在手里。

辕门前的兵丁腿都软了,当场往后退了三四步。

……

荣国府,贾赦书房。

贾赦揪着贾琮的耳朵骂骂咧咧。

“你小子搞什么鬼,又跑去京营祸祸,人家得罪你了?”

“没有。”

“没有你去京营做什么!”

“练枪。”

“练枪你在哪练不行,非得跑京营去!算上这次,你都折腾人家三回了!你不觉得过分了吗?薅羊毛也不能光逮着一只薅吧!”

贾琮道:“那去哪练?”

贾赦怒道:“府里这么大,你爱去哪练哪练去!”

“哦。”

贾赦松开他,摆摆手:“滚滚滚,别在我眼前晃。”

贾琮走了。

贾赦坐回书案后头,长长吐了口气,又灌了半盏茶,才觉着心里松快了些。

他正想让林之孝去打听京营那边王子腾是怎么说的,外头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林之孝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大老爷,不好了,三爷在碧纱厨练枪,把碧纱厨给练塌了!”

贾赦气急败坏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他又揪着贾琮的耳朵回来了。

“那地方能练枪吗!你怎么不回自己院子里练?”

贾琮道:“院子会塌的。”

贾赦道:“合着你也知道!别人院子塌了就不算塌?你看把人吓的!”

贾琮道:“宝玉习惯了。”

贾赦道:“他习惯个屁!那是他屋子!你拆了让他睡哪儿?”

贾琮道:“他睡老太太那。”

贾赦道:“你还有理了!老子看你就是故意的。”

贾琮没说话。

贾赦摆摆手:“行了,不跟你掰扯了。今天不准练枪,少他娘的在府里祸祸。”

“哦。”

贾琮回了院子,刚坐下没一会,林黛玉来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连紫鹃都没带。

赵嬷嬷见是她,忙让人进屋里坐,又端了茶和两碟点心。

林黛玉在椅上坐下,也不碰茶,她望着贾琮,像有话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那晚的事,我总觉着是做过一场梦。醒来之后记得一些,但又很快模糊了。只记得有雾,有宫门,还有一株草,再想想就全散了。”

贾琮:“嗯。”

林黛玉道:“我问过了,外祖母也做了梦,二太太说记不得了,宝钗说她只记得雪。宝玉说那梦极好,醒来便笑,却怎么都说不清楚。我原以为是我多心,可越想觉得越不对。”

说到这,她抬眼看向贾琮:“琮表兄记不记得?”

“记得。”

林黛玉呼吸轻了一瞬:“那梦是真的?”

“嗯。”

“我真的是那株绛珠草?”

“是。”

林黛玉怔住,半晌没说话。

……

另一边。

打发了贾琮,贾赦让人把林之孝叫来,备好官媒名帖、贾琏的庚帖、定帖和纳采礼单,当天便出了府。

到了秦家,秦业迎出来时还有些回不过神。

荣国府的大老爷亲自登门,带的又是官媒又是礼单,他一个营缮郎,这阵仗已经把他吓住了。

秦业把人让进正堂,又让下人上茶,自己才在下首坐下。

“赦大爷亲至,下官实在惶恐。不知今日来是有何事?”

贾赦也不端茶,只笑着看他:“秦大人,我今日来是给犬子说亲的。”

秦业一愣:“哪一位?”

“贾琏。”贾赦道,“我的嫡长子。”

秦业更懵了:“这……府上与下官素来无甚深交,怎么突然……”

“不突然。”贾赦摆摆手,“你家女儿我早就知道了。这亲事我盘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没得空。如今两个孩子年纪都到了,便想着赶早定下。”

秦业张了张嘴,像是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贾赦道:“怎么,秦大人不乐意?”

“不敢不敢。”秦业忙道,“下官只是觉着,这事实在太突然了。”

“儿女亲事拖不得。”贾赦笑了笑,“你我不都是过来人?看准了就赶紧定,拖来拖去反倒容易生变。”

秦业擦了擦汗,低声道:“不瞒赦大爷,前些日子宁国府的珍大爷也打发人来问过小女八字。”

贾赦脸上笑意不变,心里却已经骂上了。

“那珍哥儿可曾亲自来过?”他问。

“这倒没有,只派了府上一个管事来。”

“过了庚帖没有?”

“还没有。”

“立了婚书没有?”

“也没有。”

“纳采呢?可曾下过定?”

“都不曾。”

贾赦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越发从容:“秦大人,没换庚帖,没立婚书,也没下过定,这叫什么?这叫八字还没一撇。”

秦业苦笑道:“下官也知道,只是那边到底也是国公府,下官不敢轻易回了。”

“不用回。”贾赦道,“他若再来问,你就把今日的事告诉他。荣国府大房与秦家已经立了婚书,庚帖也换了,珍哥儿那边自然就明白了。”

秦业还是有些犹豫。

贾赦把官媒手里的定帖拿过来,轻轻放到秦业面前。

“秦大人,我多一句嘴。我长子是嫡出,将来袭爵的是他。你女儿嫁进来便是荣国府当家奶奶,我说一句高攀不过分吧。”

秦业低头看着那定帖,半天没说话。

贾赦继续说道:“我荣国府的门第你也知道,府里如今虽没有从前那么热闹,可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你女儿进了我家的门,便是我贾家的人。我这个当公爹的不会亏待她。”

秦业终于抬起头:“赦大爷是真心要结这门亲?”

“我若还不真心就不会自己跑这一趟了。”贾赦道,“你出去问问,老爷我什么时候亲自登门给人说过亲?也就是你家女儿,换别家我连门都懒得出。”

秦业听到这里,终于点了头。

“那……那下官应了。”

贾赦大喜,当即让官媒把两家庚帖拿出来换了,又立了婚书,过了纳采之礼。

秦业按手印时手都在抖,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吓的。

等一切弄完,贾赦起身告辞,秦业送到门口。

贾赦上了马,脸上笑得跟花一样。

他没直接回荣国府,而是让林之孝先带人回去,自己打马往皇城方向去了。

贾赦一路到了宫门前,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对当值的禁卫报了名号:“臣贾赦,有要事求见圣上。”

禁卫见他只身前来,又无通传,本要拦下。

贾赦从袖中摸出一面旧铜牌,递了过去,那是早年随侍东宫时得的。

禁卫接过去看了看,不再多言,转身进去通禀。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工夫,里头才出来个小内侍,笑着引他进去。

贾赦一路走得极规矩。

到了太上宫,老圣人正躺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真是稀罕。”老圣人道,“你小子平时躲朕还来不及,今日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贾赦跪下,先叩了个头:“臣有罪,不敢不来。”

老圣人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老实了?说吧,又打什么主意。”

贾赦道:“臣不敢,臣今日擅自给犬子定了一门亲,特来向圣上请罪。”

老圣人翻书的手停了一下,片刻后才道:“哪家的姑娘?”

“秦家。”贾赦道,“营缮郎秦业之女。”

老圣人慢慢把书合上,搁在膝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秦家。”

“是。”

老圣人道:“你刚丢了一面免死铁券,就这么急着再给荣国府找一道护身符?”

贾赦忙道:“圣上明鉴,臣不敢有此心。只是那孩子不该一直在外头漂着,臣想着,若能在荣国府里安顿下来,于她,于那……于旧人,都好。”

老圣人沉默。

殿里静下来,只闻窗外风过廊下的轻响。

半晌,老圣人才开口道:“你倒还念着旧情。”

贾赦低声道:“臣没别的本事,只有这点记性还不差。”

老圣人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罢了,你既然已经把事办了,朕也不拦你,这门亲,朕认了。”

贾赦忙叩首:“谢圣上成全。”

老圣人道:“谢不谢的倒在其次。你把她接进府里,往后便得护住了。她安好,朕也少了桩心事。她若不好……”

他没把后头的话说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

贾赦道:“臣明白,只要臣活着一日,便不叫那孩子受一分委屈。”

老圣人点了点头,语气软了几分:“去吧,府里若有人问,就说朕也是点过头的。”

贾赦应声退下。

出了宫门,贾赦才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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