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子是青雾关北境主帅,谢焰之。
他见床榻上的松雪睡得不安稳,唤了声后,松雪还在床榻上扑腾。
谢焰之思忖,甚少遇见松雪在睡梦中这般,这是做什么噩梦了?
“松雪,醒醒。”谢焰之起身来到松雪身旁,唤它的声音沉了些。
松雪还在床榻上弹动,口中发出低沉地吼叫。
“松雪!”谢焰之伸手推了推它。
松雪翻来翻去的眼皮子终于睁开了。
它刚睁眼,立刻冲旁边小声的嗷嗷叫,声音轻细委屈。
叫了两声没人应,松雪才瞧清楚眼前的人是谁,松雪一愣,想起这不是在家中,它呲了下牙。
冲着谢焰之吼吼的叫起来,声音粗硌低沉,似乎嫌他多管闲事。
“松雪,可是梦见你娘了?”谢焰之问。
松雪几次睡梦中如此折腾,都是梦见阿曦了。
松雪冲他粗硌地吼了声。
谢焰之虽听不懂,但和松雪相处这般久,知道它这吼声大概是何意。
还真是梦见阿曦了。
要么梦见阿曦当初没捡到它,它小小一个孤苦伶仃在外被其他猛兽欺负。
要么梦见它惹阿曦生气,阿曦给它丢出去了。
松雪当初没随他一起来边关时,它在村里整日的追鸭撵狗,惹的村里人头疼,也惹它娘生气。
阿曦就总给它丢屋子外,不允它回屋睡。
松雪转过身子,雄壮的背对着谢焰之,怀中抱着柔软的小黄毯子。
这是阿娘给它缝的,它从小盖到大,走哪都得带着,上头还有阿娘的气息。
松雪抱着小毯子,小声地嗷嗷叫,还是很委屈。
它说话蠢爹都听不懂,还问自己怎么了。
它梦见娘了,娘身边多了道身影。
只不过那道身影瞧不太清楚,有些朦胧,不知是虎还是豹。
松雪呲牙,好可怕,梦见娘有别的猫猫豹豹了!
蠢爹还在它身边坐下,搁它身边叹息,说,“我也想你娘了。”
谢焰之摸了摸松雪柔顺的虎毛。
他想阿曦。
早知就不跟阿曦怄气,阿曦只是不愿与他回京见见家人。
但阿曦在桃花村已与他拜过天地,村民们也都认他是阿曦夫君了。
他不该如此贪心的!
谢焰之深邃的俊脸上满是懊恼,本来还有几日假期,就因自己小心眼,平白少了几日和阿曦相处的时间。
谢焰之见松雪还在哼哼,说道:“松雪,若是睡不着,随我去城墙上看看。”
松雪躺那低低地吼了声。
半晌,慢慢爬了起来。
瞧着还有点蔫蔫的,跳下床榻,床板震得咯吱咯吱响。
一人一虎走出主帅府。
外面守着的士兵齐声道:“元帅!”
谢焰之朝着士兵们颔首了下,带着松雪朝城墙上而去。
他带着松雪,很快来到城墙之上。
方才那个因娘子而满脸生动的青年不见了。
此刻站在城墙之上的,是一位杀伐果断的将领,脸上只余沉沉的肃杀之气。
既已站在此处,他亦不会分太多心思去想其他。
谢焰之看着两道山脉之中那黑沉沉裹挟着青雾的气息,脸色很沉。
他又回头去望青雾关后那座更大的城池。
那是边城,苍芜城。
里面住着数以万计百姓。
有不少都是这些兵将的家眷。
守不住青雾关,身后的苍芜城就会是第一道被破开的口子。
而后一座座城池蔓延开,直逼京城,最后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元帅,还有一个时辰就到戌时了。”
有位将领来到谢焰之身边,满目担忧的望向两座山脉中的青雾。
谢焰之道:“粮草明日抵达苍芜城,军饷也一并押到,陆将军,明日你带兵去接粮草军饷。此外传令下去,明日各灶多添肉食,让兄弟们敞开肚子吃。”
镇守青雾关的苦,只有这些守护着大宁百姓的士兵们才知。
陆将军回神,恭声道:“属下领命。”
陆将军下去后,谢焰之站在高耸的城墙上,瞭望两座山脉之间的青雾。
连着松雪也朝着那处方向瞭望,口中发出低沉的虎啸声。
听见虎啸,周遭和城墙下的士兵却半点都不惧怕,只觉安心。
面对那等诡异的敌军,有元帅和松雪在,他们就半点不惧,总有一日,他们定能战胜那些东西,便能安心归家,与亲人团聚。
渐渐地,暮色西沉。
天地陷入一片昏暗,小小的青雾关竟是耸立着几十座火台。
几十座火台同时被点燃,整个青雾关被篝火照亮的犹如白昼。
谢焰之早已穿上甲胄,连着松雪身上都有一套。
所有将领和士兵随着主帅出青雾关,严阵以待,目视着黑沉沉的青雾处。
青雾之中,渐渐出现一些东西,四肢着地,快速朝着青雾关的城池奔来。
待这些东西奔到近处,竟发现它们也是人,却犹如兽,四肢着地。它们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有些甚至已到衣不蔽体,的确和人毫无区别,唯有一双眼,透着诡异的青色,像是染上什么灾厄之疾。
“将士们,杀!!!”谢焰之运气高呼,杀声传遍十几里。
他挥动长刀,脚尖轻点,人已飞身至敌军之中,长刀挥下,斩下其中一诡异敌军的头颅。
那头颅掉在地上,身躯竟还在动作,继续朝着青雾关冲去。
渐渐地,没有头颅的身躯行动暂缓下来,扑腾倒地,没了动静。
“杀光这些东西!”
“冲啊!!!”
将领士兵们冲入敌军。
他们并没有学着主帅去砍掉这些东西的头颅,而是朝着它们的四肢砍去,延缓它们的动作。
这些东西,似乎没有人的意识,不惧火,不惧水,不惧毒,唯有将它们头颅砍去,它们才会倒地不再动弹,彻底死去。
若没有砍去头颅,哪怕在它们身上砍上几十刀,捅上几十个窟窿,也没有血流出,更加不会倒下去。
而它们的骨骼却极其坚硬。
唯有内力深厚之人,或是天生神力之人才砍得动它们的头颅。
整个军营之中,也只有几人才能勉强砍下它们的头颅。
不仅如此,它们有着尖锐的利爪,会伤人,还会灵活躲避,并不好杀,还会攻击活物活人。
唯一不用担忧的是,被它们抓出伤口,也不会感染上灾厄,成为它们这种诡异的东西。
松雪穿着甲胄,虎啸一声,粗壮四肢朝前一跃,高高飞起,冲进敌军之中,撞得这些东西东倒西歪,它低吼一声,按住一个,那东西想要挥动利爪,松雪偏头躲开,一口咬断了这东西的颈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