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松雪头也不回朝着村口冲去。
谢焰之紧跟其后。
一人一虎回家时,身上的包袱都未曾卸下。
此刻也无需再准备什么,直接沿着官道朝京城方向而去。
青州距离京城,足有一千多里的路程。
谢焰就算内功深厚,轻功了得,也不可能日夜不歇,凭着一口气掠完这千里多地。
一人一虎行至青州驿站时,暮色正浓。
谢焰之停下脚步,带着松雪踏入驿站。
驿站里头油灯昏黄,只有寥寥几人坐在楼下长凳上跟驿丞喝着酒,低声闲聊。
听见门帘被掀开的声音,几人扭头看过去。
为首是个披着墨色大氅的高大男子,风尘仆仆,面容冷峻。
进来后,便朝着驿站里头的驿丞看了过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雪白的巨影也从门帘下挤了进来。
松雪小山般的身躯几乎将整个门堵住,琥珀色兽瞳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驿站里顿时鸦雀无声。
有人手中的酒碗哐当一下砸在桌上,酒水溅了一桌。
那人哆哆嗦嗦,脸色煞白。
“啊——!!”更有人吓得尖叫出声,连人带凳朝后一倒,仰翻过去。
谢焰之见状,上前两步,朝着众人拱拱手,语气客气。
“抱歉,吓着几位兄弟了,我这虎不伤人,只是急着赶路,进来要匹驿马,吃些饭食便离开。”
说着,他回头看了松雪一眼。
松雪鼻翼里喷出一点鼻息。
哼,它跟娘一样好看,这些人瞎了眼。
连一只威风凛凛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虎都怕。
几人见那白虎果然只站在门口,没冲进来一通乱咬吃人。
知道这大兄弟说得都是真的,这白虎通人性,不吃人。
有人胆子大了些。
“这虎好像真不吃人,还挺乖。”
“兄弟,你这虎也忒大了些,怎么如此听你的话?”
“是不是从小就养起?养到这么大也是不容易哇,这虎几岁了?是不是有一二十岁了?都是山君级别了,只有山君才这么大体型,瞅瞅这体型,站那都到你腰间去了……”
这兄弟个头高,要是他们矮些的,这虎都快到他们胸口去了。
“嘿,就是这么大的白虎,我总觉得在哪听过似的?”
驿丞见白虎蹲坐驿站门口,也有些好奇,往前走了几步过来,想要仔细瞧瞧这白虎。
仔细一瞧,这白虎当真是威风凛凛,那张虎脸的额间带着几道金色纹路,双目澄澈,颌骨宽大,瞧着是有几分俊俏。
驿丞赞道:“这虎生得可真俊。”
松雪朝着驿丞仰了仰虎头。
此人不错,有眼光。
驿丞见状,越发惊讶。
这白虎似乎能听懂他的话?
不过怎么总觉得这白虎很耳熟。
驿丞朝着谢焰之道:“兄弟,这白虎真不错,不过驿站的马可不能随……”
他话还未说完,见那高大男子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递给他。
驿丞手忙脚乱接住,低头一看,脸色猛地一变。
那令牌通体玄铁铸成,正面刻着一个谢字,背面是北境的关防纹样。
“见,见过谢大元帅。”驿丞吓得腿软,整个人要跪在地上,被谢焰之抬手拦住。
谢焰之道:“不必多礼,帮我备驿马一匹,此外再准备一些干粮,几块生肉,新鲜便好,喂虎的。”
今日他和松雪都还未吃过饭食。
“是是。”驿丞擦了擦额间冷汗,慌忙下去备马备干粮和生肉。
那不远处坐着的几人一听驿丞叫那高大男子谢大元帅,吓得脸色都白了。
难怪他们觉得白虎眼熟。
那不是眼熟!那是耳熟。
这天下人,谁人不知北境王身边有一只雄壮威武的白虎。
听闻那白虎叫松雪。
应该就是这头了。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几人有点畏惧谢焰之身份。
但见谢元帅此人温和有礼,也都渐渐松快了些。
很快,驿丞备好马,又端上来一些吃食,还有一大盆的生肉。
松雪见状,回头咬下包袱,虎爪虎口一起,将包袱打开。
叼出它的坑坑洼洼的铜盆过去生肉旁,哐当一下把盆放下。
又示意驿丞帮它把生肉倒在它自个的盆里。
驿丞愣了愣,“这是要把肉都放在它盆中?”
松雪点了下虎头。
我滴个天爷。
驿丞不可置信盯着松雪。
这白虎还真能听懂人话,都会点头了!
世间竟然有如此稀奇的事儿。
松雪见他发呆,叼起它的盆又哐当丢地上,还吼了几嗓子。
快点快点,吃了饭它还要赶路,它要回京见娘。
驿站的几人被这几嗓子虎啸声吓得心惊肉跳。
驿丞不敢耽误,急忙将盆子里的生肉倒在松雪的盆子里。
松雪埋头大吃起来。
谢焰之也坐下饱腹一顿。
等一人一虎吃完,驿丞在旁小声说,“元帅,您的马已经备好,在门口了。”
“多谢。”谢焰之丢给驿丞一锭银子,带着已经又将饭盆装好的松雪,出了驿站。
他翻身上马,松雪紧跟身边,转眼融入夜里里。
待一人一虎离开驿站,里头才慢慢热闹起来,都在谈论谢元帅和松雪。
“那竟是北境的谢大元帅!还有松雪!我们运气真好,竟能在这儿遇见他们。”
“可不是嘛,那虎可真帅!油光水滑,还那么大!”
“我还是第一次瞧见能听懂人话的猛兽呢。”
“啧,真是太威风了,可惜没摸上一把,你说它这般通人性,摸上一把应该不会咬我们吧。”
驿站里响起众人的哈哈大笑声。
谢焰之与松雪马不停蹄,到了下个驿站,他内力恢复不少,便将马儿归还驿站,靠着轻功继续赶路。
这般日夜兼程,换马带轻功的,第二日晚上万籁俱寂时,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谢焰之与松雪松下一口气。
终于到了京城。
松雪委屈的叫了声。
有点累,需要娘哄哄。
一人一虎很快到了城门下。
入了夜,城门已紧闭。
守着城门的士卒见昏暗夜色中,有一抹高大身影走来,身侧还跟着一雄壮猛兽的身形,当即如临大敌,举起兵器喊道。
“何人入夜来京!”
谢焰之沉声道:“我乃镇守青雾关的北境王,有急事入城,劳烦开下城门。”
他带着松雪,已走至城门口。
城门口悬挂的火把亦照亮一人一虎。
谢焰之将令牌递给如临大敌的士卒。
城门尉接过令牌,就着火把的光仔细一看,面色一凛。
“真是谢大元帅,末将失礼了。”
守城的城门尉说着,又仔细盯着谢焰之容貌看了好几眼。
谢元帅两年多前也回京过几趟。
他们都认得谢元帅。
令牌和人都对上了。
而且——
众人将目光转向谢元帅身边的白虎,神情隐约有些激动。
据说谢元帅在北境最显眼的标志,便是他身边那头威风凛凛的白虎。
这便是谢元帅身边的白虎?
那便错不了。
这世间没几头这般大还如此通人性的白虎。
不过两年多前,谢元帅回京时,身边可是没有这头白虎。
谢元帅在哪弄来的白虎?
士卒心中疑惑,也不耽误他们打开城门,放谢元帅和松雪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