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青石板上,缓缓闭上双眼。
一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布满血污和皱纹的脸颊,滴落在地上。
他是新一团的团长,是这些弟兄们的主心骨。
是他带着他们走上苍云岭,是他抗命不从俞家岭突围,选择正面硬刚坂田联队。
虽然他们取得了胜利。
打垮了坂田联队,斩杀了坂田信哲,缴获了联队旗。
可却付出了五百二十六个弟兄的生命。
这份胜利,太沉重,太惨烈。
周围的战士们,看到李云龙的模样,一个个都低下了头,眼中泛起了泪光。
他们也知道了伤亡的数字,心中的悲痛,丝毫不比李云龙少。
那些牺牲的弟兄,是他们的战友,是他们的兄弟。
是和他们一起在战壕里拼杀,一起在炮火中冲锋的人。
如今,却阴阳相隔。
村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伤员的痛哼声,和战士们压抑的呜咽声。
张子枫站在一旁,看着闭眼落泪的李云龙,心中同样悲痛不已。
他穿越而来,成为新一团三营长。
本想带着弟兄们多杀鬼子,多活几个人。
可苍云岭的血战,还是让这么多弟兄牺牲了。
他知道,李云龙此刻心中的愧疚和自责。
作为团长,他要为每一个弟兄的生命负责。
五百二十六个弟兄的牺牲。
如同五百二十六根刺,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
张大彪走到李云龙身边,蹲下身,轻声道:
“团长,弟兄们都走得壮烈!”
“他们都是为了守护国土,为了打跑鬼子,他们没有白死。”
“是啊,团长。”
二营营长也跟着说道。
“苍云岭这一战,咱们打垮了坂田联队。”
“斩杀了坂田信哲,缴获了他们的联队旗,咱们为弟兄们报仇了!”
李云龙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泪水早已干涸。
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浓重的悲痛。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撑着青石板,缓缓站起身。
目光扫过周围的战士们,扫过那些带着伤却依旧眼神坚定的脸庞。
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弟兄们,我李云龙对不住你们,让这么多弟兄留在了苍云岭。”
“可我知道,他们走得壮烈,走得骄傲!”
“他们是华夏的军人,是新一团的汉子。”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打垮了鬼子的精锐,他们是英雄!”
“这笔血债,咱们记在坂田联队的头上,记在所有鬼子的头上!”
“从今天起,咱们新一团,就算只剩下四百六十三人。”
“也依旧是386旅的尖刀,依旧是打不垮的新一团!”
“往后的日子,咱们一起杀鬼子,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把所有的侵略者,都赶出咱们华夏的土地!”
李云龙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庄里回荡。
带着悲痛,更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
战士们抬起头,眼中的泪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的战意。
他们看着李云龙,看着这个和他们一起浴血奋战的团长,齐声怒吼。
“杀鬼子!报仇!”
……
怒吼声在黄村的上空回荡着,在夜幕中传向远方。
这怒吼,是对牺牲弟兄的祭奠。
是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
更是华夏军人永不屈服的誓言!
而此刻,386旅的侦察连。
正朝着黄村的方向,快马加鞭地赶来。
……
另一边。
386旅侦察连的二十名战士,正踩着崎岖的山道。
朝着苍云岭快速逼近。
为首的连长姓赵,名其,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眼神锐利如鹰。
脸上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
他身上的军装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手中的三八大盖始终握在手中,枪栓拉开。
随时处于待击发状态,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都把脚步放轻,呈散兵线推进!”
赵其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战士们沉声吩咐。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发现情况立刻示警!”
“是!连长!”
身后的战士们齐声应和,声音压得极低。
二十人的队伍立刻分散开来。
两人一组,呈扇形朝着苍云岭主阵地摸索而去。
山道两旁,草木枯黄。
不少树枝被炮弹的气浪炸得折断,横七竖八地挡在路边。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偶尔能看到路边散落的弹壳,还有被炮火炸得焦黑的石头。
处处都是血战过后的狼藉,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
一名侦察兵蹲下身,捡起地上一枚变形的三八大盖的弹壳。
抬头看向赵其,眉头紧锁。
“连长,看这弹壳的温度,还有周围的硝烟味,战斗结束应该没多久。”
“鬼子说不定还在附近。”
赵其走过去,接过那枚弹壳。
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四周散落的痕迹,沉声道:
“从弹壳的散落情况和阵地的破坏程度来看,这里的战斗打得极为惨烈,双方应该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注意看地上的脚印,有不少鬼子的军靴印。”
“但是杂乱无章,看起来像是仓促撤退的痕迹,继续往前探,小心行事。”
战士们闻言,心中的警惕更甚。
脚步放得更轻,手中的步枪始终瞄准着前方。
一点点朝着苍云岭主阵地靠近。
半个小时后。
侦察连的队伍终于抵达了苍云岭主阵地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侦察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个僵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撼。
昔日的阵地,早已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
原本蜿蜒曲折的战壕,此刻变得坑坑洼洼。
不少地方直接塌陷,露出深褐色的泥土。
战壕两旁,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的尸体。
有穿着八路军灰色军装的,也有穿着鬼子黄色军装的。
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有的尸体早已冰冷,有的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暗红色的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炮弹炸出的弹坑随处可见。
最深的足有一人多深,坑底积着浑浊的血水。
周围的草木被烧得焦黑,一根根如同枯骨一般立在原地。
不远处,坂田联队的指挥部早已化为一片废墟。
木头搭建的房屋彻底坍塌,横梁断裂,木板破碎,散落一地。
地上还能看到破碎的作战地图。
“这打得也太惨烈了。”
一名年轻的侦察兵忍不住低声喃喃,眼中满是惊骇。
他参军时间不长,见过不少战斗,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
“这么多尸体,双方的伤亡怕是都不小。”
赵其的脸色也异常凝重。
他缓步走进阵地,目光扫过眼前的狼藉。
脚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尸体和弹坑,心中翻涌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