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
原则强得令人头疼。
骨头硬得硌牙。
可关键时刻。
居然也懂得变通，甚至敢陪着一起冒险。
这份胆识和担当，倒不像个纯粹的书呆子。
只是，这份共犯的情谊，需要用怎样沉重的代价来换取？
赵刚的平静之下。
是高速运转的头脑和同样紧绷的神经。
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捕捉着屋外每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大脑则在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及应对方案。
时间就在这种煎熬的沉默中。
一分一秒地来到了早上六点。
李云龙终于忍不住了。
“砰！”
他一拳砸在炕桌上。
“他娘的！这都几点了！”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
在狭小的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焦躁的猛虎。
“按计划，最迟六点也该有信儿了！”
“现在都快七点了！”
他的声音因为一夜未眠和极度焦虑而显得沙哑干涩。
“团长，冷静点。”
赵刚也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也能听出一丝疲惫。
“急行军、作战、装运、撤离，都需要时间。”
“夜间行动，变量很多，比预定时间晚一些是正常的。”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木窗。
“天亮了，如果顺利，他们应该正在返回的路上。”
“我们再耐心等等。”
“等等等！”
“老子等得心焦！”
李云龙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
“政委，你说实话，你心里就不急？”
赵刚转过身，看着李云龙布满血丝的眼睛，坦然道：
“急。”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我更相信孔捷同志和张大彪同志的能力，相信我们战士的勇敢。”
“也相信我们制定的计划有其可行性。”
“现在，除了等待和信任，我们做不了别的。”
“自乱阵脚，于事无补。”
李云龙被赵刚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话噎了一下。
瞪着眼看了他几秒，忽然泄了气般，又一屁股坐回炕沿。
是啊，除了等，还能干什么？
就在这时。
“报告！”
团部门外，突然传来哨兵激动的声音。
这声音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屋内的沉闷。
李云龙和赵刚几乎同时从原地弹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
“进来！”
李云龙的声音短促而急切。
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哨兵冲了进来。
脸上因为奔跑和兴奋而涨得通红。
他立正，敬礼，气息还没喘匀，就急急地说道：
“报告团长！”
“报告政委！”
“村口哨位发现，东边山道上，有队伍朝咱们村来了！”
“好像是副团长他们！”
“什么？”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一个箭步冲到哨兵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
“你看清楚了？”
“真是老孔和大彪？”
“队伍怎么样？”
“有没有马？”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加大，捏得哨兵龇牙咧嘴。
“看清楚了团长！”
哨兵忍着疼，激动地汇报。
“能看清是咱们的人，打头的像是张营长！”
“队伍拉得老长，后面好像真的跟着好多马！”
“黑压压的一片，看不真切有多少，但肯定不少！”
“好！好啊！！”
李云龙猛地松开哨兵。
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那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一夜的焦躁阴霾被扫荡一空。
“他们回来了！”
“还他娘的带着马回来了！！”
他兴奋地在屋里转了个圈，搓着手。
眼中重新燃起那饿狼看到肥肉般的光芒。
“走走走！”
“赵政委！还等什么？”
“出去迎迎！”
“看看咱们独立团的第一笔横财，到底有多厚实！”
赵刚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浅淡，却真切。
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了下来。
回来了就好。
李云龙已经等不及了。
一把抓起炕上的帽子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就朝外走。
赵刚也整理了一下军容，也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团部小院。
来到了村口，朝着哨兵指引的方向极目远眺。
山路蜿蜒，隐在薄雾中，看不真切。
但很快，一阵隐约的行军声响。
顺着清晨的山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那是马蹄声。
开始还很轻微，混杂在脚步声中难以分辨。
但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李云龙的胸膛开始明显起伏。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路拐弯处。
赵刚也屏住了呼吸。
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随着队伍越来越近。
李云龙的呼吸骤然加重。
一匹，两匹，十匹，五十匹，一百匹……
源源不断，仿佛没有尽头！
战马安静地跟着战士前行。
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粮食口袋、捆扎好的步枪……
在这支庞大的马队中间和后面。
是更多的独立团战士。
以及神情拘谨的新面孔。
整个队伍虽然疲惫，但行进有序。
除了马蹄和脚步声，并无多少喧哗，显示出良好的纪律。
更重要的是。
放眼望去，队伍基本完整。
没有出现大规模减员或溃散的迹象！
“哈哈哈！！”
李云龙再也抑制不住。
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
“政委！看见没？”
“看见没！三百多匹！”
“他娘的真的有三百多匹！”
“还有炮！老子看见炮管子了！”
他指着马队中被分解驮运的迫击炮部件，兴奋得像个孩子。
“成功了！咱们成功了！”
“独立团这回，真他娘的站起来了！”
赵刚也被眼前这满载而归的队伍深深震撼了。
他看到了远超预期的缴获，看到了战士们虽然疲惫却挺直的脊梁。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和担忧。
他转头看向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李云龙。
脸上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成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肯定和欣慰。
这一刻，原则与变通，纪律与胜利。
似乎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平衡点。
队伍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清张大彪、孔捷脸上的笑容。
李云龙再也等不及。
迈开大步就迎了上去。
赵刚微微一笑，也紧随其后。
张大彪远远看到团长和政委走来。
立刻加快脚步，小跑着来到两人面前，啪地一个立正，敬礼。
“报告团长！政委！”
“一营完成任务，顺利返回！”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脸上虽然满是疲惫，眼睛却亮得吓人。
李云龙回礼，目光却早已越过张大彪。
贪婪地扫视着后面那支庞大的马队。
三百多匹战马在晨光中安静地站立，马背上驮满了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