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枫重新将眼睛凑到瞄准镜上。
山谷中，刘三骑在马上。
正举着马鞭抽打一个走得慢的士兵。
“他娘的，快点！”
“你他娘的是不是没吃饭？”
那士兵被抽得一个踉跄，赶紧小跑起来。
刘三收起马鞭，从腰间掏出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划破了夜的寂静。
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的子弹以每秒八百多米的速度。
撕裂空气，精准地钻进了刘三的胸口。
刘三的身体猛地一僵。
水壶从手中脱落，里面的水洒了一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正在汩汩冒血的血洞。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然后，身体缓缓从马背上滑落，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团长！”
“有埋伏！”
“敌人有埋伏！”
伪军士兵们顿时乱成一团。
惊恐的喊叫声在山谷中回荡着。
但张子枫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东侧山脊后方。
王承柱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猛地一挥手臂，吼道：
“放！”
“嗵！嗵！嗵！嗵！嗵！嗵！”
六门60毫米迫击炮几乎同时开火。
炮弹呼啸着冲出炮膛，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
狠狠砸进了山谷中伪军最密集的中段。
“轰！轰！轰……”
炮弹接连爆炸，火光冲天，弹片横飞。
伪军士兵们被炸得人仰马翻。
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第一轮炮击刚刚落下。
第二轮又来了。
“嗵！嗵！嗵！”
又是六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伪军中段和后段的交界处。
将试图向后逃跑的伪军炸得血肉横飞。
“继续打！”
“别停！”
王承柱跪在炮兵阵地中央。
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停地吼着。
“一号炮位，方向不变，射角加两度！”
“二号炮位，向左修正一度！”
“三号炮位……”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调整着炮口。
一发发炮弹被塞进炮膛，然后呼啸着飞向山谷。
炮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火光将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火光中，伪军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
有的往山谷深处跑，有的往后跑，有的往两侧的山坡上爬。
但山坡太陡，爬了几步就滑了下来。
三千多人挤在一条狭窄的山谷里。
进不得，退不了，两侧又爬不上去。
只能任由炮弹在头顶落下，子弹从两侧飞来。
“完了！”
“救命啊！”
“我不想死啊！”
哭喊声和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着。
但回应他们的只有更密集的炮弹和子弹。
张大麻子此刻正在队伍的中后段。
骑在一匹东洋马上，身边跟着特务队长陈亮和几个卫兵。
第一声枪响时。
他还没反应过来。
以为是哪个士兵不小心走火了。
但紧接着。
炮弹的呼啸声和爆炸声接踵而至，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
张大麻子惊恐地环顾四周。
只见前方的队伍已经乱成一团。
火光中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和倒下的尸体。
“旅座！”
“有埋伏！”
陈亮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埋伏？”
张大麻子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有埋伏？
怎么可能？
陈亮不是刚去探查过吗？
不是说没有八路的踪迹吗？
“八嘎呀路！”
张大麻子下意识地骂了一句鬼子的话。
随即意识到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
“撤！快撤！”
他猛地一拉缰绳。
想要调转马头往后跑。
但就在这时。
一发炮弹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将他和马一起掀翻在地。
“砰！”
张大麻子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撞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匹马也被吓惊了，嘶鸣着挣脱缰绳，狂奔而去。
“旅座！旅座！”
陈亮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扶起张大麻子。
“快走！往后面走！”
张大麻子被摔得七荤八素，脑子嗡嗡作响。
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拼命往后跑。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
炮弹在周围不断爆炸，弹片呼啸着擦过耳畔。
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几十米。
一眼看到路边有一块大石头，赶紧扑了过去，躲在石头后面。
陈亮也跟着扑了过来。
蹲在他身边，大口喘着气。
张大麻子靠在石头上。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心脏砰砰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黄呢子军装被石头划破了好几处。
手上、脸上全是泥土和血迹，狼狈不堪。
缓过一口气后。
张大麻子的脑子渐渐清醒过来。
然后，一股邪火从心底猛地窜上来。
他转头，死死盯着蹲在身边的陈亮，眼中满是怒火。
“你他妈的！”
张大麻子猛地抬手。
一巴掌狠狠扇在陈亮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枪炮声中格外刺耳。
陈亮被打得头一歪，嘴角渗出血丝，但不敢吭声。
“这就是你侦查的情况？”
张大麻子的声音近乎咆哮。
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陈亮脸上。
“你不是说没有八路的踪迹吗？”
“你不是说一切正常吗？”
“那他妈的是谁在打炮？”
“是谁？”
“啊？”
张大麻子越说越气，又抬脚狠狠踹了陈亮一脚。
陈亮被踹得滚倒在地，连忙爬起来。
跪在张大麻子面前，脸色煞白。
“旅、旅座，我真的仔细探查过了……”
他的声音颤抖。
“前面的路我都走了，真的没有发现八路的踪迹啊……”
“没有发现？”
张大麻子一把揪住陈亮的衣领。
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脸贴着脸，咬牙切齿。
“那你告诉我，现在是谁在打老子？”
“是八路……”
“肯定是八路！”
陈亮结结巴巴，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妈的！”
张大麻子松开手，陈亮又摔在地上。
他靠在石头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四周的枪炮声越来越密集。
伪军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大麻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脑子越想越乱，越想越怕。
三千多人，全被堵在这条该死的山谷里。
前后都跑不出去，两侧又是陡坡，爬不上去。
这不是埋伏，这是屠杀！
是八路军蓄谋已久的屠杀！
“旅座，现在怎么办？”
陈亮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办？”
张大麻子睁开眼睛。
眼中满是疯狂。
“老子怎么知道怎么办？”
他猛地站起身，探出半个脑袋朝山谷前后张望。
前方，一团已经被打得溃不成军。
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跑。
后方，三团也在试图往后冲。
但山谷入口处火力更猛。
冲上去的人全被打成了筛子。
两侧的山坡上。
八路军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
完了！
全完了！